西山卫所的积雪压弯了枯枝。
  马车停在辕门外,
  霍决先一步跳下车,
  伸手稳稳地托住我的手肘,
  将我扶了下来。
  推开木屋的门,
  药香扑鼻而来。
  一名裹着绷带的高大青年正坐在榻边擦拭横刀,
  听到门响,
  他警惕地抬头。
  当他看清我的那一瞬间,
  手中的横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阿舒?!”
  “哥!”
  我再也忍不住,
  扑过去紧紧抱住他的手臂,
  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淌。
  云澈眼圈通红,
  颤抖着摸着我的头:
  “你这傻丫头,
  我托人给家里送了三回平安信,
  信里还附了朝廷发的赏银,
  你怎么会跑到这苦寒边关来?!”
  站在门边的霍决身形猛地一僵,
  眼底煞气再现:
  “平安信与赏银,
  送去了何处?”
  云澈这才注意到身后的霍决,
  连忙挣扎着要下榻行礼,
  被霍决抬手按住:
  “末将参见大将军!
  回大将军,
  末将是斥候营百户,
  前线大捷后,
  抚恤与家书皆由礼部随军驿使统一寄往京城苏府转交!”
  所有的阴谋在这一刻彻底串联成线。
  苏家不仅扣押了战报,
  贪墨了朝廷给云澈的军功赏银,
  还反过来拿着我哥失联的假消息,
  把毫不知情的我逼上绝路!
  霍决深吸了一口气,
  转头看向门外的陈校尉,
  声音冷如铁石:
  “八百里加急上奏兵部与都察院,
  苏家截留军功家书、冒领抚恤、欺瞒边将,
  按谋逆通敌论处,
  抄没京中苏府,
  涉案族人一律收监严办!”
  “是!”
  陈校尉领命,
  疾驰而去。
  木屋里渐渐安静下来。
  云澈拉着我的手,
  得知了我替嫁这一个月的经历,
  气得虎目含泪,
  当场就要拔刀去劈了苏芷兰,
  被我死死拉住。
  霍决站在一旁,
  看着我们兄妹相依为命的模样,
  黑眸深处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待云澈喝了安神药睡下,
  霍决与我一同走到卫所外的回廊下。
  漫天飞雪中,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雕花暖手炉,
  塞进我冰凉的掌心:
  “我自幼长在行伍,
  见惯了刀光剑影,
  习惯了事事以军规度量。
  这一个月,
  我误信了恶奴的话,
  让你在偏院受尽委屈,
  甚至在你咳血时还疑你别有用心。”
  霍决站在风雪里,
  神色肃穆而认真,
  一字一顿:
  “云舒,
  我不是因为愧疚,
  也不是因为你替苏家受了过。
  这一个月里,
  我记住了你喝药怕苦硬咽下去的模样,
  记住了你冷得发抖却依然挺直的脊梁。
  我喜欢的,
  从来不是苏家的大小姐,
  而是那个在寒风里死撑着不肯低头的云舒。”
  他看着我,
  眼底满是赤诚与期许:
  “我霍决以军中帅印起誓,
  此生绝不再让你受半分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