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陆屿,今年三十二岁,职业是经纪人。
带了一个艺人,叫沈辞,你们应该都知道他。
从业十年,我带过他大大小小所有事。从选秀节目后台给他递水,到演唱会在后台给他递毛巾,再到他发那条“我的光,自己护”的微博之后,我替他接了八十多个电话。
对,八十多个。
公关团队打电话来问怎么办,媒体打电话来问能不能采访,律师打电话来问需不需要发声明,还有他妈——他妈也打电话来了,问我怎么回事。
我能怎么办?
我也想知道怎么回事。
那天晚上我打沈辞电话,打了十几遍,他不接。
最后终于通了,我问他在哪儿,他说在她家楼下。
我问他在干什么,他说陪她。我说你知不知道网上现在什么情况,他说知道。
我说那你打算怎么办,他说你看着办。然后就挂了。
我看着手机,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不能生气,不能生气,这个人是我的艺人,也是我的朋友,更是我的财神爷。然后我打开公关群,开始打字。
凌晨三点,我还在工作。
而沈辞,在楼下陪人。
这就是我的十年。
说实话,我不是没想过这一天。沈辞那个性格,我太了解了。看起来清冷疏离对谁都礼貌,其实心里头装着一个不知道什么人。十年了,他写的每一张专辑里都有一首慢歌,编曲里藏着一段《小星星》的变调。
我问过他,那段变调什么意思。他说,没什么意思。我说,没什么意思你每张专辑都放?他不说话了。
后来我也不问了。反正他不说的事,谁也问不出来。
但我没想到,那个人真的会出现。还这么突然。还这么……普通。
我不是说林清音不好。她挺好的,笑起来眼睛弯弯的,看着就让人想跟着笑。沈辞跟她在一起的时候,整个人都不一样了,话多了,会笑了,甚至会说“谢谢”了。
但她是真的普通。普通到我在人群里找她,得找半天。普通到我第一次见她,完全没注意到她。就是这样一个普通人,让沈辞等了十年。
也让我忙了三天三夜。
忙完那阵子,我以为可以消停了。结果又来了一个更麻烦的。她叫苏念,林清音的闺蜜,职业是娱乐编辑。
那天她突然出现在工作室,前台说有人找。我出去一看,她站在那儿,穿着一件米色风衣,头发扎起来,眼睛亮亮的。
“你好,我是苏念。”她伸出手,“林清音的闺蜜。”
我握了一下,松开。
“有事?”
“我想采访沈辞。”
我笑了,那种职业性的笑:“沈辞不接受采访,你知道的。”
“我知道,”她说,“所以我先采访你。”我愣了一下。
“采访我?”
“对。”她掏出录音笔,“你是他的经纪人,带了他十年,你应该有很多故事可以讲。”
我想拒绝。但那天不知道怎么回事,我居然答应了。
可能因为她眼睛亮亮的,看起来不像坏人。
也可能因为我太久没跟人好好说话了。
总之,我让她进了办公室,给她倒了杯水,然后坐回椅子上。“问吧。”
她像连珠炮似地发问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大约有整整一个小时之久。
她询问着沈辞初出茅庐时的点点滴滴,好奇我究竟是如何引领他踏入这个充满挑战与机遇的行业,更想知道在面对那个调皮捣蛋、让人头疼不已的少年时,我又是怎样应对自如的。
而我则如同一台训练有素的机器般,对每一个问题都回答得天衣无缝——毕竟这是我的职业素养所要求的,不存在所谓该讲或不该讲的事情。
然而就在这场看似顺利的访谈即将画上句号之际,她却冷不丁抛出了一个完全出乎我意料之外的问题。
"那么……你本人呢?" 她紧紧盯着我的眼睛,仿佛想要透过那张被岁月打磨得略显疲惫的脸庞看到我内心深处最真实的想法。
我不禁愣住了,一时间有些茫然失措:"嗯?您刚刚说什么来着?"
"一直以来,我向您请教的全都是关于沈辞的事情," 她微微一笑,但眼神依旧犀利无比,"可您自己又何尝不是故事中的主角呢?曾经是否也有人这般关注过您的生活和经历呢?"
听到这句话,我陷入了长久的沉默之中。
老实说,并没有。
回首往昔的十年时光,围绕在我身边的人们无一不是因为沈辞才会找上我。无论是接受媒体访问还是处理各种棘手的公共关系事务,亦或是洽谈重要的商业合作项目,大家关注的焦点始终只有一个人——沈辞。至于我个人的情况,则鲜少有人过问。久而久之,这种状态竟成了一种难以撼动的常态。
或许正是由于如此长时间的习惯使然吧,当她突然提出这样一个简单直接的问题时,我反倒一下子不知从何说起了。
她也没追问,只是笑了笑,收起录音笔。
“今天谢谢你了。”她站起来,“改天请你吃饭。”
然后就走了。留我一个人在办公室,愣了半天。
后来她就经常来了。
打着“补充采访”的幌子,三天两头往工作室跑。来了也不好好采访,就坐那儿喝茶,眼睛滴溜溜转。我开始警惕了。
她是娱记,娱记的本职工作就是挖料。现在沈辞恋情曝光,她作为林清音的闺蜜,肯定想挖点独家。
所以我每次都很小心,说话滴水不漏。
但她好像也不在意,就是来,坐着,喝茶,看我。
有时候看得我发毛。
有一次我问她:“你到底想干什么?”
她歪着头想了想,说:“不知道。就是想来看看你。”
我:?
这人脑子没问题吧?
有一天,我加班到凌晨一点。从办公室出来,整个工作室都黑了,只有大厅亮着一盏灯。
灯下面,她坐在沙发上,睡着了。我愣住了。
走过去,站在她面前,低头看她。睡着的时候,她看起来没那么精明了。睫毛很长,在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嘴唇微微张着,呼吸很轻。
我看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我干嘛呢?
轻轻推了推她。
她醒了,迷迷糊糊看我:“你下班了?”
“你怎么在这儿?”
“等你啊。”
“……等我干什么?”
她想了想,说:“不知道。就是想等你。”
我又愣住了。
那天晚上,我送她回家。路上两个人都没说话。
到她家楼下,她下车,回头看我一眼。
“陆屿。”
“嗯?”
“你是不是觉得我别有用心?”我没说话。她笑了笑,说:“我是别有用心。”
“但跟你猜的不一样。”
然后她上楼了。留我一个人在车里,愣了半天。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