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念最近有些反常。
从前她天天泡在工作室,如今却隔上一两天才来一趟,即便来了,也只坐一两个小时便匆匆离开,再也没有从前那般安安稳稳待上一整天的模样。
我问她怎么了,她只淡淡回一句“工作忙”。
再追问忙些什么,她便含糊带过:“就那些事。”
若是我多问几句,她便立刻转移话题,不肯再多说一个字。
我心里隐隐不安。某天我提前结束工作,想着顺路去她公司楼下,约她一起吃顿饭。
到了楼下,我发消息问她:“在吗?下来吃饭?”
她回得极快:“今天不行,加班。”我回:“那我给你送上去。”
她连发两条不用:“不用不用,你先吃,我忙完找你。”
盯着屏幕上的字,我沉默了几秒,转身径直走进了大楼。
她的公司在十二楼,我一直都记得。电梯门缓缓打开,我径直朝她工位走去,远远便看见她对着电脑屏幕发怔,眼神空洞。
旁边有同事同她说话,我听不清内容,只看见她轻轻摇了摇头,那人拍了拍她的肩膀,便转身离开了。
我走上前,静静站在她面前。她猛地抬头,看见我的那一刻,整个人都僵住了。
“陆屿?你怎么……”
“路过。”我轻声说。
她望着我,眼底飞快掠过一丝慌乱:“不是说不用来吗……”
“你忙你的,我等你。”
我在她身旁的空位坐下。
她就那样愣愣地看着我,半天没有动作。沉默许久,她忽然笑了,笑着笑着,眼眶却一点点红了。
我望着她:“怎么了?”
她摇摇头,声音轻得像羽毛:“没什么。”我伸手,轻轻握住她微凉的手:“苏念,有事跟我说。”
她低下头,一言不发。
我安静等了片刻,缓缓开口:“不说也行,我等着。”
她猛地抬头看我,眼睛红红的,却亮得像盛着星光。
那天晚上,她加班到九点,我就安安静静坐在一旁,陪着她,直到她收拾好东西。
离开公司大楼时,她一直紧紧牵着我的手,一路沉默。
走到街边,她忽然轻声问:“你饿不饿?”
“饿。”
“那去吃宵夜。”
还是那家熟悉的便利店,还是两碗热气腾腾的泡面,两瓶常温的水。
我们靠窗对坐,暖黄的灯光落在她脸上。
她吃了几口,忽然放下筷子,轻轻叫我:“陆屿。”
“嗯?”
她望向窗外昏沉的夜色,声音低了下来:“我可能要被调走了。”我微微一怔:“调哪儿?”
“总部。”她顿了顿,“在另一个城市。”
我瞬间沉默。
她继续说:“主编说我最近状态不对,要么专心工作,要么……专心别的。”
那句“别的”指什么,我们心照不宣。她转头看向我,眼底泛着水光:“他说,给我一周时间考虑。”
我望着她的眼睛,她没有哭,可眼眶红得让人心疼。
“我不想走。”她轻声说。
我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应,脑子里乱作一团。
另一个城市,很远。
她要走,而我们,才刚刚开始。
便利店很安静,只有空调运转的轻微嗡鸣。
许久,我才开口:“你想去吗?”她愣了一下:“什么?”
“总部的机会,”我看着她,“你想去吗?”
她沉默片刻,低声道:“那是升职。我干了五年,一直在等这个机会。”
我点了点头。
她又轻声补充:“但是……”
“但是什么?”
她抬眼望我,眼眶更红了:“但是我更不想离开你。”
我伸手,再次握紧她冰凉、微微发颤的手。
“苏念。”
“嗯?”
“你听我说。”
她认真地看着我。
我斟酌着字句,缓缓开口:“你等这个机会等了五年,不能因为我,就轻易放弃。”
她刚要开口,我便轻轻打断她。“但是,也不能就这么走了。”
她愣住了。
“一周时间,我们一起想办法。”我看着她,语气坚定,“你去找你主编谈,我去找沈辞商量,看看有没有别的可能——调岗、远程办公,或是这边开分部。”
她怔怔地望着我,声音带着一丝不敢置信:“你……愿意帮我想办法?”
我望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她的眼眶瞬间又红了。
下一秒,她忽然起身,绕过桌子,用力抱住了我,抱得很紧很紧。
“陆屿,”她埋在我肩头,声音闷闷的,“你怎么这么好。”
我轻轻拍着她的背,温柔地回应:“不是我好,是你值得。”
那天晚上,我送她回家。
到了楼下,她忽然转身叫住我:“陆屿。”
“嗯?”
“不管最后结果怎么样,我都……”
她话说到一半,顿住了。
我望着她:“都什么?”
她忽然踮起脚尖,凑到我耳边,轻声说:“都谢谢你。”
话音落下,她轻轻在我脸颊印下一个吻,而后像只受惊的小鹿,转身跑进了楼里。
我独自站在原地,摸着发烫的脸颊,忍不住笑了。
接下来的一周,我们俩都忙得昏天黑地。
她一次次去找主编沟通,恳求尝试远程办公,每周去总部两天,其余时间留在本地。主编起初不肯松口,她软磨硬泡了整整三天。
我则去找沈辞,认真提出想在总部所在的城市开设工作室分部——不为别的,只为工作室长远发展,也为了能让她留下。
沈辞看了我一眼,沉默了很久,才开口问:“你认真的?”
“认真的。”我答得毫不犹豫。他又沉默片刻,淡淡道:“我考虑一下。”
我点头:“好。”
第六天晚上,我们又约在了那家便利店。
她看上去疲惫至极,眼睛却亮得发光。
“主编说,可以远程试试。”她笑着说,“先试三个月。”
我心头一松:“真的?”
“嗯。”她笑得眉眼弯弯,“他说我最近虽然心不在焉,但工作质量一点没降,还说……我看起来比以前开心多了。”
我也笑了。
她立刻追问:“那沈辞那边呢?”
“他说考虑一下。”
她愣了愣:“考虑?那就是没答应?”
“没拒绝,就是有希望。”我安抚她,“他那人就这样,一旦答应,就一定会做到。”她望着我,忽然笑了:“陆屿,你是不是什么都想好了?”
我想了想,认真回答:“没想好。但我想让你留下来。”
她的眼眶又一次红了,随即凑过来,轻轻亲了我一下。
“谢谢你。”
我弯起嘴角:“不客气。”
第七天,沈辞忽然发来消息:“分部的事,我同意了。”
我当场愣住,立刻拨通了他的电话:“你说真的?”
“嗯。”
“为什么?”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传来他低沉的声音:“因为你值得。”
不等我说话,他又补充了一句:“林清音让我转告你,好好对苏念。”
说完,便直接挂了电话。
我站在原地,怔了许久,最后忍不住笑了。
这个人,向来话少,却什么都懂。晚上,我去找苏念。
她早已在楼下等我,看见我的身影,立刻小跑着过来。
“怎么样?”
我望着她期待的眼睛,笑着开口:“你可以留下了。”
她先是一怔,下一秒便雀跃地跳起来,紧紧抱住我。
“真的?!”
“真的。”
她在我怀里笑得眉眼弯弯,开心得像个孩子。
片刻后,她忽然抬头望着我,认真地说:“陆屿。”
“嗯?”
“你知道吗,我这辈子最对的一件事,就是那天去工作室采访你。”我看着她眼底闪烁的星光,温柔地笑了。
“我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