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天使在人间上帝派我来爱你 > 第34章 无声的裂痕
  家人们,什么叫“福无双至,祸不单行”?本天使以前在天堂背成语词典时没多大感觉,现在算是刻骨铭心了。
  前脚刚跟人贩子“切磋”完,精神力还没补满,胸口链接那头,林雨小朋友的情绪过山车,就直接从“忧郁深蓝”俯冲到了“恐慌灰黑”,差点把我这个远程“信号接收器”都给整宕机了。
  休养的日子表面风平浪静。徐子昂的胳膊拆了纱布,留下道小疤,被他当成勋章到处炫耀。朱迪每天带来课堂笔记和点心,铁三角的小书房会议照常,但我们心照不宣地,都避开了谈论那天后巷追击的细节,也尽量不去触碰彼此心底可能存在的阴影——比如朱迪偶尔望着窗外时,眼中一闪而过的、对已故父亲的思念;比如我有时会突然走神,眉头微蹙的样子。
  苏奶奶来得更勤了,除了帮我调理,更多的是观察和沉思。她不再提什么玄妙的法门,而是更注重引导我认识自己的情绪,学会在纷扰中保持内心的澄澈与坚定。她说:“安琪儿,真正的力量,源于平静的内心和清晰的是非观。你的‘特别’是一份礼物,但如何使用它,取决于你拥有怎样的心。”
  我明白她的意思。对抗黑暗,不仅需要光,还需要驾驭光、不让光被扭曲的智慧。
  我也在持续尝试用更柔和的方式“连线”林雨。我不再只是单向输送温暖的意念,而是试着去“倾听”他链接那头传来的、无声的波澜——那是一种深沉的、被刻意压抑的孤独,一种对“家”的归属感始终悬而未定的彷徨,还有……一种隐约的、连他自己可能都没完全意识到的、对被认可的渴望。
  我能做的有限,只能一遍遍传递着:“你并不孤单”、“你值得被爱”、“你的感受是真实的,也是重要的”。像在对着一个回声微弱的山谷呼喊,不知能否抵达彼岸。
  然而,就在我以为这种艰难的“远程心理疏导”或许能慢慢起效时,林雨的现实世界,因为一次突如其来的“关心”,被骤然投入了一块巨石,激起了远超预想的惊涛骇浪。
  时间回到几天前,省城,赵家别墅。
  那场与小姨陈美琳的深夜谈话,如同冬夜里的一捧炭火,暂时温暖了林雨冰封的心河。小姨的泪水、拥抱和承诺,让他相信,自己或许并没有被彻底遗忘,这个华丽却疏离的家,或许还有他的一席之地。
  那晚他睡得很沉,甚至梦到了小时候(他记忆中模糊的童年碎片)一些温暖的画面,虽然主角的面容依旧不清,但那种被包裹的安全感是真实的。心底那缕来自遥远方向的微光,似乎也明亮安稳了些。
  然而,阳光下的裂痕,往往在光线转换时最为刺目。
  第二天是周末,赵万豪难得没有应酬,在家陪一双咿呀学语的龙凤胎儿女。别墅里充满了婴儿的笑声(偶尔是哭声)、玩具的音乐声,以及赵万豪爽朗的逗弄声。陈美琳围着围裙,亲自在厨房指挥保姆准备精致的午餐,脸上带着满足而疲惫的笑容。
  林雨安静地坐在客厅角落的沙发上,拿着一本书,却看不进去。他看着眼前这幅温馨美满、仿佛无缝衔接的“全家福”,感觉自己像一个误入画框的、色彩不协调的笔触。小姨昨晚的话还在耳边,但此刻她的全部注意力,显然都在丈夫和孩子身上。那种“局外人”的感觉,并没有因为一场谈话而彻底消失,只是被暂时压了下去,此刻又幽幽地浮了上来。
  午餐时,气氛看似融洽。赵万豪心情不错,随口问起林雨的学业。林雨简短地回答了,成绩一如既往的优异。赵万豪点了点头,说了句“不错”,便转过头,用夸张的语调逗弄着试图抓勺子的儿子星宇:“哎呦,我们星宇也想吃饭饭啦?将来肯定比爸爸还厉害!”
  陈美琳笑着给女儿雅雯擦嘴,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林雨默默扒着饭,碗里的饭菜似乎失去了滋味。他忍不住想,如果自己也是小姨亲生的,如果自己也像星宇雅雯这样从小在赵家长大,现在会是怎样?会不会也能自然而然地坐到那张主桌的旁边,也能得到赵叔叔那种毫不掩饰的、带着自豪的注视?
  这个念头让他心里一阵酸涩,又立刻为自己产生这样的比较而感到羞愧。小姨已经对他够好了,他不能奢求更多。
  就在这时,赵万豪的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个有些陌生的号码,但标记着“文化局王主任”。他皱了皱眉,还是接通了。
  “喂,王主任?您好您好……什么?青少年传统文化菁英计划?”赵万豪的声音带着一丝疑惑,目光不经意地扫过餐桌对面的林雨,“对,我是有个外甥……叫林雨。品学兼优?这倒是……身世特殊?”
  听到“身世特殊”四个字,林雨拿着筷子的手微微一顿,抬起头。陈美琳也停下了喂饭的动作,看了过来。
  赵万豪听着电话,脸上的疑惑慢慢变成了某种考量。对方似乎说得很有吸引力,提到了“顶级资源”、“国际交流机会”、“对家族企业形象的正向推动”等等。对于注重实际利益和社会地位的赵万豪来说,这些词无疑很有分量。
  “哦?你们是通过……市教育局推荐看到的档案?觉得这孩子很有潜质,尤其适合作为‘逆境成才、感恩社会’的典型来培养?”赵万豪重复着对方的话,目光在林雨身上停留的时间变长了。
  林雨的心却一点点沉了下去。逆境成才?感恩社会?这些冠冕堂皇的词,像一层华丽的丝绸,覆盖在他不愿回顾的、粗糙痛苦的过去上,让他感到极其不适,甚至有种被窥探和利用的羞辱感。他不喜欢被贴上任何标签,尤其是和他那不堪的过去相关的标签。
  陈美琳也有些不安,轻声问:“万豪,怎么回事?”
  赵万豪捂住话筒,对陈美琳说:“是市里一个挺有背景的文化协会,弄了个青少年培养计划,说是看到小雨的档案,觉得特别符合他们的遴选标准,想邀请他去参加周末的推介会。” 他又看向林雨,语气是惯常的、带着点施恩意味的安排:“小雨,周末没什么事吧?去看看吧,是个好机会。打扮精神点。”
  不是商量,是通知。
  林雨张了张嘴,那句“我不想去”在喉咙里滚了滚,却在对上赵万豪不容置疑的眼神和小姨略带担忧却并未反对(她或许觉得这是个正经机会)的神情时,被生生咽了回去。他垂下眼帘,低声应了句:“……好。”
  电话那头似乎得到了满意的答复,又热情地说了几句才挂断。
  这通电话,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林雨心中漾开的却不是涟漪,而是冰冷的漩涡。他感觉,自己那拼命想要掩埋、想要超越的过去,似乎正被一双无形的手,从某个阴暗的档案柜里翻找出来,擦拭干净,准备贴上光鲜的标签,展示给世人看。而他,连说“不”的权利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