艳玲那里一无所获,秋生多少有些失望,他深知艳玲已经不是过去单纯的那个艳玲了。她是权力代言人的执行者,她不说也许真的是为了保护他。秋生下决心自己去调查,调查娱乐城的一切。有了这个目标,秋生比前一段时间更加有劲了,认真观察着在娱乐城出入的人们,在小本子上记录着。
秋生依旧和往常一样,黏到了动态娱乐城,他的摩托车安静地停靠在街边,昏黄的路灯洒下黯淡的光,在地面勾勒出他孤独的轮廓。这时,传来一阵蹒跚的脚步声,秋生抬眼望去,只见一个年轻人身上的衣服破破烂烂,脸上、手臂上布满了淤青和伤口,干涸的血迹附着在皮肤上。空洞的眼神中没有一丝丝生气。
“师傅,带我去东泰,我要找我女朋友。”年轻人开口,声音虚弱,感觉随时就要倒地一般
秋生心中一紧,心里感叹,这估计这又是一个悲伤的故事,随即发动了摩托,轻声说道:“你坐稳些,咱们马上就到。”说完秋生还不放心的在后视镜里看了一眼。
车子缓缓启动,后座的年轻人叹息着,讲述起自己的遭遇。“我和女朋友在一家鞋材工厂打工,那地方简直不是人待的地方。”年轻人的声音带着哽咽,“工厂里环境恶劣,机器整日轰鸣,粉尘弥漫,空气里都是刺鼻的味道。我们每天工作十几个小时,工资却少得可怜,稍微做错一点事,还要遭受工头的打骂和虐待。而且漂亮的女孩子经常会被班组长调戏,甚至哄着女孩子说多给安排加班,一些未经世事的小女孩就投怀送抱了,感觉有人照着了”年轻人顿了顿,脸上露出痛苦的神情,“我女朋友实在忍受不了这样的生活,她一心想逃离工厂去赚钱,听她之前的工友说娱乐城赚钱快又轻松,所以就不顾我的反对就一心要去东泰娱乐城‘赚快钱’。”
“我拼命劝她,告诉她那不是什么好地方,可她根本听不进去。”年轻人的声音充满了绝望,“从那以后,她就去了东泰,一开始还偶尔联系我,后来就彻底没了消息。我找遍了所有地方,都找不到她。”
秋生静静地听着,心中满是愤怒与同情。秋生有同样的经历,明白工厂里还分三六九等,连饭堂也分普通员工食堂和干部食堂,宿舍,吸烟区都有明显的等级划分。女孩子都有难受的那几天,请假主管们都会以赶货为由拒绝,想休息可以"扣工资“。扣押员工身份证这都是常规手段,拖欠数月工资,员工离职时遭遇不明人的威胁并抢走钱财。遇到胆子大的员工会去劳动部门举报,结果劳动部门的电话随后就到,并嘱咐说:“你们工厂有人来投诉,你们要好好管理一下哦!随即提供那员工的信息。一件劳动纠纷就这么轻松化解。是多么可笑和滑稽。女孩子比较多的工厂,用强迫手段让一些女孩子进入附近的娱乐场所,过个十天半个月打扮的花枝招展,出手阔绰跟工厂里的女孩子炫耀最新款的手机,高档的衣服,漂亮的高跟鞋。外面赚钱既轻松又快,何必在工厂里“耽误” 了青春呢?很多女孩子禁不住诱惑就下了海,工厂里就形成一个利益链条,源源不断的招聘筛选女工,输送到娱乐场所拿提成,遇到不听话的,就想办法让她们听话。估计这个年轻人的女朋友就是这样来的东泰吧。
抵达东泰娱乐城后,年轻人像疯了一样,就想往娱乐城里面冲。秋生一把拉住了他:“就你这个样子,还想冲进去,保安都不让你进,你等一下”。秋生在摩托车的后备箱里拿出了自己的外套,给年轻人套了上去。秋生假意跟年轻人勾肩搭背,身体晃荡着摇进了娱乐城。
进了娱乐城,就到了另外一个世界,音乐震耳欲聋,舞池里人们奋力的扭动着身体,DJ挑动着,活跃着气氛,在酒的加持下,每个人都呈现半癫狂的状态。空气中弥漫着尼古丁的味道,香水的味道,与外面那普通而单调的世界天壤之别。他们两个在各个包厢里悄悄的搜寻,而这个工作,秋生已经有了经验,透过门上那条窄窄的有色玻璃,先窥视一番,再不经意推开一扇又一扇门,然后贸然的推门而入,胡乱的叫一个名字,然后鞠躬道歉说找朋友走错了房间,每看到一个女孩,那年轻都以为是他女朋友,那昏黄而又暧昧的灯光里,没有一张脸是他的女朋友。
在找遍了所有包厢后,他们一无所获,震耳的音乐抽走了他身体里最后一丝希望,身体摇摆着,颤抖着,随时都要倒下的样子。秋生看在眼里,心里也一阵悲凉,在东莞这座繁华的城市里,有着许许多多背井离乡,带着憧憬,进了工厂,谁知工厂像一个黑洞,咬碎了他们的青春,吸尽了希望和憧憬,给他们留下了一条通往火坑的“捷径”
从东泰出来后,年轻人失魂落魄地走在街头,秋生默默地跟在后面,不知道该如何安慰。突然,年轻人停下脚步,抬头望着夜空,喃喃自语:“你到底在哪里啊?我该怎么办……”话音未落,一辆黑色的轿车缓缓从他们身边驶过,车窗半摇下,露出一个神色阴沉的男人,他冷冷地看了年轻人一眼,随后车子迅速消失在夜色中。秋生心中一惊,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他隐隐觉得一场更大的危机正在悄然逼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