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芊瑾的脚步顿了顿,小姑娘骨子里那股蛮不讲理的作精劲儿,在看到千仞雪这副怅然模样的瞬间,渐渐消失了。
她脱掉了脚上的小皮靴,光着两只白嫩的脚丫,几步爬上了宽大的软榻,然后像只树袋熊一样,哧溜一下钻进了千仞雪冰凉的丝被里。
“雪儿姐姐!”
千仞雪身子猛地一颤,迅速将手中的徽章收进袖中。
她转过头,眼底的脆弱与落寞被冰冷的防备所取代。
“千芊瑾,你怎么进来的?出去。”
千仞雪故意别过脸去不看她。
千芊瑾根本不理会她的逐客令,小姑娘在被窝里拱了拱,毫不客气地将自己两只冰凉的小脚丫,塞进了千仞雪温暖平坦的小腹旁取暖。
千仞雪被冰得倒吸了一口凉气,身子僵硬如铁。
“千芊瑾!”
她咬牙切齿地转过身,抬手便要去抓她的小腿,“你是不是皮痒了?”
“我冷嘛。”
千芊瑾顺势往前一扑,软乎乎的胳膊环住了千仞雪纤细的脖颈。
小脸埋进千仞雪散发着淡淡雪莲冷香的颈窝里蹭了蹭。
怀里突然多了一团温热柔软的身子,千仞雪紧绷的手臂悬在半空,指节动了动,终究没能推开她。
窗外的月光很静,千仞雪低垂着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白皙的面颊上投下一片淡淡的阴翳。
“你这几天……去骚扰二爷爷他们了?”
千芊瑾从她怀里抬起小脑袋,“对呀,不过呢,全是一群老糊涂,前言不搭后语的。”
千仞雪自嘲般地扯了扯唇角,眼底滑过一抹深沉的痛苦与不甘。
“他们不会告诉你的,所有人都在瞒着我。”
“爷爷不肯多说,母亲……那个女人更是视我如仇寇。”
千仞雪深吸了一口气,胸口剧烈起伏了一下,声音里染上了难以抑制的颤音:
“我只知道,他是我的父亲,他是武魂殿上一任高高在上的教皇。”
“他为了给武魂殿争夺十万年蓝银皇的魂骨,带人去围捕唐昊,却被唐昊临阵突破,用昊天锤生生砸碎了内腑。”
“九十五级的六翼天使……回到武魂城没几天,就那么不明不白地死了。”
她闭上双眼,两行清泪从眼眶中滑落,滴在千芊瑾冰凉的额头上。
“外界都在笑话武魂殿,笑话六翼天使武魂不过如此。”
千仞雪的声音哽咽起来,将积压在心底最深处的屈辱与绝望全盘托出:“我恨唐昊,我恨昊天宗……可我更恨我自己,为什么不能快点长大,为什么连自己父亲到底怎么死的都查不明白……”
泪水顺着千芊瑾的额头滑落,温热,却带着彻骨的苦涩。
千芊瑾仰着头,看着千仞雪那张写满了痛苦的面容。
她前世是众星捧月的小皇女,习惯了所有人顺从她、讨好她。
她最讨厌别人哭,更讨厌别人露出这种软弱无助的模样。
可眼前这个女孩,是她的姐姐,是她哪怕把天捅破了也会在背后替她撑腰的人。
神眷之女的小公主,怎能容许自己的姐姐露出这般卑微凄凉的神态?
“你不许哭。”
千芊瑾突然伸出小手,啪的一声,拍在了千仞雪满是泪痕的脸上。
千仞雪愣住了,浅紫色的眸子里还含着泪水,错愕地看着她。
千芊瑾从被窝里坐了起来,一把扯过被子,胡乱地在千仞雪脸上抹了一把,将那些泪水擦得一干二净。
“雪儿姐姐,女人有泪不轻弹。”
“一个死掉的便宜爹而已,值得你在这里哭得像个丧家犬?”
千仞雪脸色微白:“小瑾,那是我的父亲……”
“那又如何?!”
千芊瑾冷笑着打断她,小手叉在腰上:“他自己技不如人,带了那么多人去抢东西还能被人反杀,那是他自己无能、蠢笨、丢人现眼!”
“全天下最尊贵的人是你,是未来的皇帝千仞雪!”
千芊瑾伸出一根手指,用力戳了戳千仞雪的胸口,语气凶狠:“他不配让你为他流一滴眼泪!”
“至于那个什么狗屁昊天宗,那个叫唐昊的打铁莽夫——”
“他敢动你名义上的生父,敢让你背上这种屈辱……”
她咬着牙,小拳头紧紧攥在一起,奶声奶气地说:“那就是在打本公主的脸,是在践踏我们神眷皇族的尊严!”
“雪儿姐姐,你且给我记好了。”
千芊瑾一把扑回千仞雪怀里,两只小胳膊箍住千仞雪的腰,将小脸紧紧贴在千仞雪的心口上。
“管他是昊天粽还是什么粽,管他手里拿的是锤子还是破铜烂铁。”
“只要你讨厌他们,本公主就让他们从这片大陆上彻底除名!”
千仞雪怔怔地低着头,看着怀里这个满脸戾气、却把她抱得极紧极紧的小团子。
狂妄的话语看似离经叛道,却是在毫无保留地偏向她。
千仞雪心里一软,将双臂收紧,把那个娇气任性的小作精,深深地按进了自己的怀抱里。
“听你的。”
“让他们彻底除名。”
夜凉如浸,千仞雪垂着长长的睫毛,指尖还残留着小团子脸颊上的温软。
微黄的光晕里,浮动着暗夜的清冽与寂静。
千芊瑾在被窝里翻了个身,两只白嫩的小胳膊撑在千仞雪身侧,粉色的眼眸在昏暗中亮晶晶的。
“雪儿姐姐,你方才说,那个打伤你便宜爹的人,是昊天宗的?”
千仞雪轻轻“嗯”了一声,金色的长发散在枕畔,在枕套上压出浅浅的折痕。
“昊天宗是天下第一宗门。”
“他们世代单传昊天锤,号称天下第一攻击器武魂,行事极为霸道。”
千芊瑾嫌弃地皱了皱小鼻子。
“锤子?”
小姑娘的尾调猛地扬了起来,满脸写着匪夷所思。
“他们宗门传承的武魂,居然是一柄用来砸核桃的破铁锤?!”
千仞雪微微一怔,浅紫色的眸子里掠过无奈。
天下魂师闻风丧胆的至尊神兵,到了这小丫头嘴里,竟成了砸核桃的物什。
千芊瑾越想越觉得荒谬。
想起白日在偏殿堵住菊斗罗时,对方为了脱罪而碎碎念叨的零碎细节,她双手叉腰,在床榻上坐直了身子,神情逐渐惊恐。
“我听菊爷爷说,那个宗门的人,平日里最喜欢光着膀子在火炉边打铁?”
“浑身冒着臭汗,毛孔比绿豆还大,连一件像样的立领袍子都不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