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天气不好,天空阴阴沉沉被一片乌云笼罩,湿润的冷风更预示着待会也许会下雨。
  果不其然,金枝玉刚到城西的南山墓园,方一下车,天空就飘起毛毛细雨。
  雨丝横斜着飞到了她的侧脸、发梢、围巾、黑色大衣以及皮鞋上,寒冷又潮湿的感觉包裹住她。
  开车带她来的金家司机连忙为她撑起伞,“小姐,我陪你一起去吧。”
  金枝玉摇了摇头,“我自己一个人去,你在外面等我就好。”
  既然她这么说了,司机也只能应下。
  她从司机手里接过伞,拿起一束包装好的桔梗花,撑起伞,走向由细微雨丝组成的雨幕之中。
  走到属于谢芝叶的墓碑前,怀中的那束白色桔梗的花瓣上沾上了几滴雨珠,于是显得更加纤弱可怜。
  她蹲下,将那花束放到墓碑前,开口欲言,可望着碑上那寥寥几行字一时之间又不知道说什么。
  见一片落叶飘到碑上,她用手拾起落叶,把它丢掉。
  随后指尖却久久停留在墓碑上他的遗照,不肯放下。
  照片上的人眉眼秾丽精致,唇型天然带着上翘的弧度,面上却一丝笑意都没有,任谁看都像不好招惹的样子。
  “她们怎么把你这张照片放上去了,”手指摩挲着相片里的谢芝叶,她将声调放得更柔和,“凶巴巴的,待会真要变成厉鬼了。”
  话匣一开就停不住了,她在他墓前絮絮叨叨讲了许多话,该讲的讲了,不该讲的也讲。
  “你来梦里找我,是不是特别想我呀,谢芝叶,”她托着脸,认真望着墓碑上他的脸,“可是你跟我讲的话,我都听不懂。”
  “要找我托梦的话,你得把你的愿望告诉我,我才能帮你实现的,对不对。”
  “光来梦里找我,又不跟我说想要什么,每次看看我就走,”说到这里她语调提高,“下次你别来了,烦人。”
  过了一会儿又嘟嘟囔囔着讲:“算了,估计除了我你也没有别人能找了,我还是勉为其难收留一下你吧。”
  蹲得有点麻,她站了起身,俯视着墓碑,表情变得凝重。
  “谢芝叶,你知道的,我对自己做过的事从来不会感到后悔。所以,如果让我回到三个月之前,我还是会选择和你退婚。”
  “因为我不敢赌,万一那是真的,万一我真的在爱你中失掉了自我,陷入泥沼之中,那我该怎么办呢。你说我冷漠也好绝情也罢,你也知道我的,我永远最爱自己。”
  “所以——”
  她的眼眶积蓄出眼泪,又被她憋了回去。
  “你要来指责我的话,我也绝不可能会感到有任何的负罪感和愧疚。”
  “而且,”她眉眼间夹了几分决绝,“是你先变的。是你把什么都藏在心里不告诉我,是你不敢坦诚说爱我,是你没有给我安全感的,也是你先把我丢在过去的!”
  说到情绪激动处,金枝玉被自己的口水呛到,咳了两声。她深呼吸一口气,将语调放缓,逼迫自己冷静下来。
  “你听明白了吗?”
  墓碑上照片里的谢芝叶一脸冷淡漠然的模样,他以前就常常是用这个表情看着她。
  不知怎的,金枝玉蓦地想起昨晚那个梦,梦里的谢芝叶眼眸像一池春水般温暖。
  她的眼泪还是无法抑制地流下来。
  “我真傻,跟个死人在这里说什么傻话呢……”
  轰隆——
  随着一声巨响,远方天空划过白色的裂缝,闪电的光芒在一瞬间照亮了墓碑上谢芝叶的脸。
  雨下得更大了。
  倾泻的雨水铺天盖地席卷而来,落在土地上、落在墓碑上、落在她的伞上,这雨的声音并不动听,她却希望能再大一点。
  大到把她嚎啕的哭声完全遮盖住。
  金枝玉再一次蹲下来,把伞放在墓碑旁,她缩在伞下,依靠着停着冷冰冰雨珠的墓碑。
  雨水溅到她的身上,她也置之不理。
  “怎么办啊谢芝叶……我再也见不到你了……”
  滴答。
  滴答。
  不知过了多久,笼罩天空的乌云停止了降雨。
  她也停止了哭泣,只是靠在墓碑旁瑟瑟发抖,彻骨的寒冷包围着她,哪怕是这样,她也还想再在这里待一会。
  “枝玉,你怎么在这里?天啊,怎么还这副样子。”
  听到这一道许久都没听过的女音,她腾地抬起眸,眼底划过一丝讶异,“随沅阿姨!?”
  来人竟然是谢芝叶的母亲,谢随沅。
  女人的眉眼和谢芝叶生得极像,深邃又艳丽,她的眉目间噙着永不消融的高傲和冷漠,看人总是高高在上,以一副睥睨众生的姿态,将所有人看成她的下级。
  第一次见谢随沅的人对她的评价常常是‘不好接近’‘有一种让人害怕的压迫感’。
  金枝玉从小时候起就和谢随沅经常接触,对她倒没有多少害怕的情绪,只是现在以一副狼狈的模样出现在她的面前,心头不禁泛起一丝尴尬。
  她连忙站起来,抚了抚身上大衣的褶皱,又把凌乱的发丝捋到耳后,朝着谢随沅扯出一个笑容。
  “随沅阿姨,这么巧啊,你也来看谢芝叶吗?”
  谢随沅没回答她的问题。
  她看了看她那混着雨水和泪水的脸,从包里掏出纸巾递给她,“看看,你现在身上哪有半点大小姐的样子,赶紧擦擦。”
  金枝玉接过纸巾,“谢谢随沅阿姨。”
  她一边用纸巾擦拭着脸颊,一边用余光不断打量着谢随沅。
  上次见这位随沅阿姨还是在她和谢芝叶正式退婚那一次。
  谢随沅当着两家人的面一巴掌扇在了谢芝叶的脸上,眼眸中暴戾尽显。
  接着她冷冷哼了一声后就转身离开了,没有留下更多的话语。
  当时的一巴掌吓了金枝玉一跳,尽管那已经不是她第一次亲眼目睹谢随沅对待谢芝叶施暴了。
  金枝玉和谢芝叶的婚约,是由谢家前任家主帮忙促成的,前任家主有威信再加之金枝玉一心喜欢谢芝叶,这门婚事才得以成功。
  不然,光是看谢随沅这狠戾的性格,金家人都不可能让金枝玉和谢芝叶订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