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晚棠等了没多久,就有人又被放了回来,那名负责传唤的侍女在剩余的人中搜寻了几眼,最后指着薛晚棠道:“下一个,你来。”
薛晚棠默默地跟了上去。
一路穿过弯曲的巷道,最终来到一座大院内。
女使上下打量了一番,提醒了薛晚棠一句:“好好看诊,不该说的别说,不该看的别看。”
薛晚棠点点头,独自推门进去。
刚走进屋内,一股浓浓的药味扑面而来。
“你叫什么?是哪里人士?”
一道优柔妩媚的声音传来,薛晚棠唇角一勾,循声望去。
果然是胡姬。
“在下姓兰,名生,是来自大雍的游医。”
薛晚棠变了声线,随口诌了个名字。
胡姬神色有些失望:“游医啊......来替少主诊脉吧。”
顺着她指的方向,薛晚棠目光平移,只看得一副黑色的纱帘笼罩在榻上,从这边看过去根本瞧不见帘子后的人影。
榻边,一只纤细的手腕垂了下来,皮肤上还轻搭着一方薄纱。
单看这手的大小便能知黑色纱帘内是个不超过十岁的孩童。
年龄,倒与桑兰的少主对得上。
薛晚棠搭上她的脉搏,眼中一丝狡黠滑过。
蓦然收回手,故作玄虚地道:“少主的病症,在下无药可解。”
“既如此,那就下去吧。”
胡姬似乎一点都不意外,江湖游医而已,早已能预料。
薛晚棠退后几步,准备告退:“毕竟没病,在下开不出这种药方。”
说罢,转身就要离开。
胡姬神色一怔,朝着她的背影唤了一声:“等等!你说什么?少主没病?”
“是,不仅没病,身体还好得很。”
“你这游医,医术不济就算了,还说得如此荒唐!”
桑兰少主娘胎就带的病症,无人不知,这什么鬼游医竟大言不惭还说什么身体好得很!
薛晚棠垂眸一笑:“与其说少主没病,倒不如说这是个冒牌的少主。”
她的年龄虽说与桑兰的少主吻合,但是脉象稳健,平滑有力,不仅没病,还是个身手不错的小女孩。
“此话何意啊。”
“圣女找了一个相当厉害的,与少主年纪相仿的人来假扮少主,服下断息丸混淆内力,一般的大夫只能窥其表面,而我,却能究其内里。”
桑兰的少主虽有疾在身,但从小修习益身的内力,也不是完全手无缚鸡之力。
纱帘内的那个小姑娘,应该是桑兰少主的伴读。
“这么多天了,敢当面指出来的只有兰大夫你一人。”胡姬对她刮目相看。
一个身量纤细,还戴个面具的白面书生,她以为也是来凑热闹的,都没对他抱什么希望。
结果反倒是他,一针见血地指出来了。
“跟我来吧。”
胡姬理了理衣裙,往屏风后面走去。
薛晚棠随即跟上。
屏风后面,是一面书墙。
胡姬就这么当着她的面转动了架子上的花盆,墙上的暗门吱呀一声朝内打开,这房间内,还另有乾坤。
“圣女就不怕在下暗害少主?”
这么隐秘的密道也敢让外人知道,胡姬胆子还真够大的。
“你以为这暗道看似简单,随随便便就能进出?若是没有我,你进得,却出不得。”
稍不留意,人与密道俱毁。
桑兰人擅秘术,要在无声无息中杀掉一个人犹如捏死一只蚂蚁。
薛晚棠安静地跟着她,暗自观察着四周的方向。
这已经到了另一个屋子。
果不其然,随着一道暗门移开,一束刺眼的光芒从门缝中倾泻而出,薛晚棠微眯了眯眼才适应这光线。
在这静谧的房间里,一个身形清瘦得如同风中残荷般的少女,正端端正正地坐在床榻边。
她的下巴尖细,面色蜡黄,就好似被深秋的寒霜打过的枯叶。
尤其是那双腿,尽管有层层裙摆遮挡,但是仍然可以看出细如竹竿,似乎一阵微风都能够将其折断,根本不像是这个年龄的孩子该有的身体。
“兰大夫,这就是少主。”
胡姬小心翼翼地把小女孩搂在怀中,仿佛一碰就会碎一般。
薛晚棠想仔细看看她的脸色,刚靠近两步,另外两名侍女立即护在了那少女身边。
“圣女,这是何意?”
既然都把她带到这儿了,还要如此防备着她?
胡姬漫不经心地挥了挥手道:“兰大夫,能否治好少主的病,我都不会为难于你,可要是你妄想动什么手脚,你知道下场。”
“圣女大可放心,在下不过是只想求财而已。”
薛晚棠手指一动,那细如发丝的天蚕丝从她手中飞射而出,当圈在少女的手腕那一刻,胡姬的刀已然抵在了薛晚棠的脖颈上。
若是那丝再紧一分,恐怕她就会割断薛晚棠的喉咙,虽然,薛晚棠是故意没有闪躲的。
“你会悬丝诊脉?”胡姬拔高了声音,掩饰不住的惊讶。
悬丝诊脉,那是十多年前天下第一神医余沧海的独门绝技,近年来还没听说有谁能参透这本事的。
他竟然会?
“略懂皮毛,既然胡姬不信在下,那在下便换个诊法。”
说完,薛晚棠沉下心来,细细地研究起了少女的脉象。
片刻后,薛晚棠忽然抬头,盯着少女的眼睛,缓缓道:“少主的眼睛,现在还能看得到多远?”
此话一出,胡姬与那两名侍女皆是心里一惊,原来光靠一根丝,是真的可以诊出病因的!
胡姬看着薛晚棠,语气瞬间急切起来:“就你现在的位置,已经不大能看得清了!”
“腿脚是何时开始无法行走的?”
“半年前。”
“半年前?为何当时不及时医治?”
“治过,但是太轻信于人,反倒加重了病情。”
这也是为何她如此谨慎的原因。
半年前开始明显的发病,四肢疼痛,视线时而清晰时而模糊。
当时找了族里德高望重的官医来治,结果没曾想官医早已被他人收买,不但没能治好少主的病,反而耽误了最佳的救治时机。
这半年来,她们小心翼翼地照看着,生怕有什么闪失。
桑兰的大夫如今是一个都不可信,所以她才不远千里到大雍,求药王谷神医出手一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