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砚清见高翎族长还想驳斥两句,举起酒杯在骨碟上碰了一下,发出尖锐刺耳的声音。
“诸位远道而来,皆是我北阳的贵客,这一杯,孤敬大家。”
闻言,众人纷纷举杯:“恭贺北阳王!”
一杯饮尽,场面略显寂静。
其中中原一小国的国主四处张望了一遍,带着疑惑开口:“今日北阳王生辰,为何却没有歌舞助兴?”
说话之人,一脸的络腮胡,看上去身材矮胖,一点都没有国主的威严,面相反而有点猥琐。
褚砚清斜睨着,漫不经心地道:“前些日子那些舞姬犯了孤的忌讳,把前朝的歌舞搬到了孤的面前,所以孤把她们全杀了。”
那语气,冷漠地仿佛是在说杀死阿猫阿狗般寻常。
前朝的歌舞?
薛晚棠暗自冷哼了一声。
这是想当着各国各族的人,耍他北阳王的威风呢。
杀鸡儆猴,也是给一干人等提个醒,从此以后切莫在他面前提起前朝旧事,否则,下场虽不至于那么惨,但也别想好过。
褚砚清的话多少都让在场的人有些不自在,但他们也只能把这份不满放在心里,绝不敢露于表面。
长崎郡王也不知是哪里来的胆子,他看着薛晚棠绝美的面庞,陡然开口:“早听闻摄政王妃才情绝艳,一手好琴人人称赞,不如今日就让我等开开眼?也算是为北阳王增添一分喜庆。”
此话一出,那些明哲保身的小国小族此时都瞪大了眼,大气都不敢出。
这长崎郡以为攀上了北阳就有恃无恐了,竟敢拿摄政王妃开玩笑!还让她在众人面前献艺!
薛晚棠眉尾一挑,听闻?他上哪儿听闻来的她擅琴艺?
侧眸,明显地察觉到了周景淮身上散发出来的怒意,于是她压了压他的手臂,示意他别急,然后对上长崎郡王放肆的目光。
“本王妃的琴,恐怕长崎郡王没这个能耐听。”
“能不能听,那也要王妃抚一曲试试看。”
不过一曲琴而已,她薛晚棠再厉害,难道还能抚出个花来不成?
她要是不愿,那就是不给北阳王面子,虽然也不能把她怎么样,但是众口铄金,总有人会说三道四。
“好,拿琴来。”
薛晚棠不仅没有动怒,反而微微一笑地道。
她的话音刚落,便见一名侍从迅速地走上前来,恭敬地把一具精致华美的七弦琴安置在宴席中央。
此时的薛晚棠面色平静如水,既不见喜悦之色,亦无愤怒之情,任人难以看出情绪。
只见她优雅地移步至琴前,缓缓落座,指尖抚上琴弦,刹那间,欢快的音调立即跳跃而出,在在这座宽敞华丽的殿中悠扬飘荡、婉转飞舞。
在场众人皆是微微一愣,显然未曾料到这般情景。
要知道摄政王如此霸道嗜血之人,竟然会允许长崎郡人在他头上放肆!让他的王妃真的当众献曲,实在令人匪夷所思!
琴声清脆悦耳,犹如黄莺出谷,又似高山流水,声声入耳,扣人心弦。
即便是在座这些不通音律的粗莽之人,也能够清晰地感受到这美妙旋律中所蕴含的那份镇定自若以及潇洒不羁之意境。
褚砚清一边听着琴音,一边摩挲着手中的酒杯,目光幽深暗沉,眼底暗色狂涌。
他与周景淮并世而立,但两人境遇却是天差地别。
他孑然一人掌控全局,看似风光无限,实则孤独寂寥;而周景淮却有薛晚棠如斯妙人陪伴左右,无时无刻都在帮他筹谋,他不禁叹一声,还真是有些不公平。
就在那阵清丽的琴声逐渐消散之际,薛晚棠玉手轻挥,指法陡然一变。刹那间,原本婉转悠扬的音律猛然拔高,如同一道惊雷划破长空,又似万马奔腾,气势磅礴,震耳欲聋。
而此刻坐在席间的众人,前一秒还沉浸在那美妙的音乐之中,悠然自得地品味着其中的韵味,这一刻,当这突如其来的变化发生时,他们脸上的神情瞬间凝固!
只见他们纷纷挺直了身躯,正襟危坐,不敢有丝毫懈怠之意,衣袖衣摆,也在不知不觉中疯狂地扇动了起来,随着那跌宕起伏的旋律不断变换着弧度。
周景淮的眼里,全然只有那一个纯白的身影。
琴声渐急,不少人已经开始坐不住了,双手紧紧地抓住桌子,身体也在这阵狂风中左右摇晃。
他们算是明白了,这摄政王妃说的没这个能耐究竟是何意了。
其他人尚且如此,那长崎郡王就更加心急如焚了。
只见薛晚棠指尖不断地跳跃,每一个重音一出,那音律仿佛像是通了人性一般,一道又一道的音浪朝着长崎郡王撞去!
一时间正殿风起云涌,那些碗碟也受不住这股压力,噼里啪啦地碎了一地,人人都忙着自保,热闹归热闹,但丝毫没有了那闲适的气氛。
长崎郡王实在是无法坚持住,噗地一声喷出一口鲜血,整个人仿佛泄了气,软塌塌地趴在了桌上。
他一趴下,薛晚棠的琴也戛然而止。
顿时,人人面色惨白,久久回不过神来。
方才,他们可是真切地感受到了那股迫人的内力的!真是庆幸,没有人云亦云地接下褚砚清抛来的橄榄枝,否则,今日他们的下场就与长崎郡王别无二致了。
薛晚棠看都没看一眼长崎郡王,起身面色从容地道:“本王妃很久未抚琴了,雕虫小技,不堪入耳,各位见笑了。”
说完,薛晚棠重回周景淮身边。
众人面面相觑,纷纷擅自嘀咕。
这还叫很久未抚琴?不堪入耳?
见笑?谁敢见笑!如此霸道的内力谁敢道一句不过如此?
褚砚清命人把长崎郡王抬了下去,又亲自倒满了一杯酒,与薛晚棠示意:“王妃的琴艺果真不容小觑,这杯,孤敬王妃。”
“大雍操琴的高手数不胜数,本王妃这点把戏根本上不得台面。”
薛晚棠自顾自地喝酒,丝毫没有给褚砚清面子。
这点琴艺就惊讶了?大雍人才辈出,多的是这样的人。
丫鬟们纷纷凑上来收拾了残局,又重新换上了新的盘碟,眨眼间,殿中又恢复了整洁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