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晚上事情太多，这会儿天边已经朦朦胧胧地飘起了一点白。
池沅眉眼困倦，靠着树省体力。
晨雾颇浓，枝头水珠坠落下来，濡湿了她的额发。她抬手拭去，听见施乐道：“师妹，你要不要先回去休息？”
池沅撑着倦意道：“待这里的事情先安定下来吧。”何况灵痕还在重言手里。
施乐走过来，将一个红色灵果放到她手里，道：“抱歉，劳累你一晚上。”
池沅摇了摇头，握着灵果看他道：“师兄，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施乐道：“什么问题？”
“修士追求出世，很少会管他人的事，除非涉及自身。”池沅问道：“师兄，在没有发现魔物之前，你是因为什么想帮这里的人？”
得道飞升之人，要断绝七情六欲，所以多数修仙门派建立在深山密林中，少与普通人接触。
但修仙者亦生于人世，真正做到出世何其艰难。因此，对于多数立志飞升的修仙者而言，在修练路上需不断叩问自己进行选择，是选择对所遇之事出手相助，还是袖手旁观。
施乐同为修仙者，自然知道她问这个问题的原因。
他温声笑道：“我只是觉得既然遇见了，或许冥冥之中有定数要我做些什么。但这只是我的想法，师妹，你年纪还小，未来会有很多时间去找寻自己认可的路，不要受我的影响。”
池沅听得不大明白，但她模糊意识到继续问下去也无果，于是点了头。
无论在当初救下尚且不认识的任明安，还是昨天晚上帮助村民，她都只是下意识而为，并没有思考该不该做。
修士有道，此道不为它人，而为自己。
只有找到自己的道，知道自己想追寻什么，该坚持什么，最终才有可能得偿所愿。
林中起了一阵风。
池沅被风吹得眯起眼，便见重言提着剑出现在了林子里。
她接过掷来的灵痕，听见他跟施乐说村里的魔物已经解决，青年语气平淡，似乎只是随手解决了几个杂碎。
他果然很厉害。池沅想道。
施乐问起了池水的事情，重言道：“那池子下方有个召唤阵，将渊域里的东西弄到了这边。”
渊域与人界接壤处有禁制，能让如昨晚那么多魔物现世的召唤阵，除了要法宝作为阵眼，还一定需要大量的生灵作为祭品。
施乐闻言皱眉：“我去看……”
“别去看了，你处理不了这件事。”重言道：“你现在能做的就是早点回去，把这里的事告诉青岚那几个老家伙。”
施乐：“……不可如此称呼几位长老。”
村里既然没了危险，这边的人便陆陆续续回去。池沅虽然好奇魔物的事情，但那不是她能解决得了的事，于是她向施乐告辞回客栈。
施乐只道：“路上小心。”
池沅点了头，偏头看向任明安所在的方向，见他正往这边走来，到她身边站定。
两人一晚上没说话，这会儿站在一起，气氛实在有些微妙。
池沅定了定心神想带他离开，便看见重言往这边走了过来。
他步伐不紧不慢，池沅却不知为何从中感觉到了杀意，于是她先出声道：“重言师兄，你还有事吩咐吗？”
重言目光落到她脸上，问道：“你身旁这人是谁？”
池沅道：“师尊让我下山接的新师弟。”
“新弟子？”重言重复了一遍这个称呼，目光轻飘飘看向任明安。
他的目光像是能看穿一切，让任明安生出一种被扼住了脖颈的窒息感。他袖中的手紧紧捏住，表情虽仍旧镇定，但身形却在无意识中绷直。
池沅挪动一步，站在他身前。那道不怀好意的、带着杀意的目光于是被隔绝在外。
任明安看着她。女孩柔顺的发尾在空中打着旋，有清新的竹木香气混在清晨微凉的空气中，萦绕在他的鼻尖。
他的指甲无知觉般掐进了肉里，有些不可置信地想到：她还在护着他？
池沅按着灵痕，眼神戒备看着重言：“重言师兄如果对末莱峰的事情感兴趣，等回了青岚后，或许可以去问我的师尊。”
六长老程久临位于末莱峰上。
这边的争执吸引了正护送村民回去的施乐，他看过来道：“重言。”
重言淡道：“稍等，我待会儿就带你回青岚。”
“我并非在问这件事，你在做……”施乐话未说完，就见他拍出了一掌。那一掌原本似乎是要打向任明安，但池沅挡在少年身前，于是掌风直直拍在了她的心口。
女孩猛地吐出一大口血来，身体软绵绵向后倒去。
施乐看得心惊，走过去钳住重言的手道：“那是末莱峰的池沅小师妹，你在做什么？”
重言并没有回答他的问话，他目光看着接住池沅的少年。
看上去不过十岁出头模样的少年，这会儿的脸色中却隐约透出了阴鸷和杀意。
果然是与妖邪沾染上干系的人。
也不知道青岚那群老家伙特意找来这么个小弟子是要做什么……呵，他们要做什么与他无关，他如今也不是青岚弟子。
青年眼带嘲讽，反扣住施乐的手，然后脚下生光，带人离开了这边
这边于是只还剩下几个尚且没有回去的村民，有些呆地看着两人。
任明安立在原地，乌沉的瞳孔中倒映着鲜红的血。那鲜血溅落在两人白衣之上，显得格外刺眼。
他神情冰冷，伸出手摸向女孩脖颈下细细的血管，肌肤温热，脉搏在跳动。
她没死。
有什么东西从他眼里散去。他扫了眼女孩的面容，而后抓住她的手臂放在自己肩上，背起她离开了这边。
这边是富饶之地，城外亦有借宿的地方。
任明安付了银钱，将池沅放到床上，掩好被子。然后他走出房门，展开了右手。
一道极浅的红色印记出现在他的掌心，焰火形状，灼热烫人。匕首刺穿的伤口横贯整个印记。
他看着掌心印记，道：“你是什么东西？”刚刚它又说了话。
印记泛红，接着有声音在他耳边道：“你不是知道吗？”
“末择花，魔族圣花。”任明安冷冷吐出这几个字。
声音嘻嘻笑了起来，接着掌心印记如研磨好的朱砂一般飘散开来，又在半空中凝成一个三寸来高的小人。
小人眼珠全黑，皮肤瓷白，衣服鲜红如血。它道：“我叫花魇，你叫……”
任明安抬手捏住了它的脖子。
“为什么跟着我？”他声音冰冷。
花魇明显没想到会有这么一出，它睁大眼睛，接着在任明安手里奋力挣扎起来：“你你……你，你先放开我！”它扁了嘴巴，眼里冒着水花：“我们明明签订契约了，你竟然这么对我，从来没有魔这么对我……呜呜，早知道不选你了……”
少年神色不明：“签订契约？选择我？”
“你把我摘下，我们就是签定契约了！”
“选择我是什么意思？”
“我觉得你比其它魔都要厉害，就选择被你摘下不选其它魔。”小人又动了动，挣扎不开，泪眼汪汪道：“我们可是伙伴，你不能先放开我吗？”
任明安冷冷看它，慢慢松开手，小人挣脱开后立马飞远，心有余悸看着他。
“你有什么用？”任明安问道。
花魇闻言有些不高兴：“我可是魔族圣花，用处可大了。只有被我选中的魔才有可能成为下一位魔界之主。”
“我非魔物，这些对我毫无用处。”
“什么啊？你是说你现在是人形模样？这又没关系。”
“我是人，非魔。”任明安袖中匕首滑落于手中：“既然你没什么用，就别再跟着我。”
“什么不是魔，你不就是披着人皮的无相魔吗？我怎么可能选中一个羸弱的人类小孩做未来的魔界之主……”
“你看错了。”任明安神情冷漠。
花魇语气坚定：“不可能。如果你是普通人类，不可能完好无损地待在雾里！”
任明安目光冰冷看着它：“你如果再不走……”
“等等，让我先看看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