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筠言:“……认错人了吗?”这个身形眼熟却身染魔气的少年,并非任明安?
他凝神思考,忽听见身后草木中传来一阵熟悉的窸窣声响,眉眼间顿时染上不耐:“够了吗?”他转身往后看:“跟了我半天,真以为我不会……”
一个不大的少年抱剑站在树林中,神情有些局促地看着他。
褚筠言道:“你是谁?”
少年匆忙立直站好,向他恭敬做了个揖道:“夕宴见过褚师叔。”
褚筠言道:“夕宴?”
叫夕宴的少年看向了树林上方。褚筠言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林中高耸的杨树上立着一个女子,衣色如枫,环着双臂望向远处天幕。
褚筠言面上的冰冷与不耐立刻散去,他笑着打招呼道:“李师姐,好巧,你也在这里啊?”
李梦笺由树上斜斜看他一眼,道:“你怎么在这里?”
褚筠言笑脸回道:“师姐寄来的信被魔物摧毁,小师妹不放心要找过来,我便跟着她一起过来了。”
李梦笺道:“担心我有事?”
褚筠言恭维道:“以师姐的修为自然不会出什么事。只是先前曾有魔族在这里现世,为求心安,也需有人下来看看。”
“这样啊。”李梦笺由树上跳了下来,落在褚筠言身前,问:“所以,你既然是陪着小师妹一道过来,小师妹呢?”
褚筠言脸上笑容微僵。
他解释道:“我正在找小师妹。前日傍晚,我与小师妹师弟她们来到这里,借宿在落霞村的一户人家。后来晚间休息时,有妖物过去,我为追它离开了落霞村,第二日早上再回去时就听说她们已经离开。有人说她们是到这里追查妖物踪迹,我便过来看看,只是找到现在也不见人踪迹。”
“哦?是什么妖物让褚师弟追了一晚上?”
褚筠言道:“草木妖一类,它未现出原形,我看不出它具体是什么。”
李梦笺道:“那看来真是只修为不低的妖啊。不但让褚师弟抓了一晚上空手而归,连它是什么也没弄清楚。”
听出对方话里嘲讽意味的褚筠言:“……”
毕竟在青岚也是拔尖的存在,他心下顿时有些郁闷,但安慰自己道:没事没事,以她的身份修为,青岚十成十的弟子都可以被她拎出来嘲讽几句。这才勉强好受了些。
他不再继续这个话题,转头看向飞鹜村的方向:“那里似乎突然出现了个结界。师姐,你知道它是怎么出现的吗?方才还没有。”
不断压缩的结界内灰尘四起,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从外面无法看清,只能窥得那扬起的尘沙中隐约染有几分红意。
李梦笺道:“出现了差不多有一刻钟。”
褚筠言有些惊讶:“我竟然才发现。”
“设下结界的人修为不低,又故意不想让它人看见,常人自然难以发觉。”李梦笺目光扫过来,而后向他伸出手,“师弟,需要我带你进去看看吗?”
“……”
褚筠言道:“不劳烦李师姐了,我自己可以进去。”
李梦笺于是收回手,道:“那我就不打扰你了。”
她看向林中少年:“阿宴,我们走了。”
阿宴闻言跟在她身后。
褚筠言问道:“师姐不过去看看吗?”
李梦笺兴致缺缺道:“不过是一只魔物和一个修士打了架,波及了一众不人不妖的东西,又毁了个村子罢了,没什么好看的。”
“修士?”
“你兴许听说过他,无门弟子殊严。”
殊严是几十年前在栖梧试炼中夺得魁首的无门弟子。褚筠言的确听说过他,他有些惊讶:“他还活着?”
“嗯。”李梦笺抬手指向开始晃荡不定的结界,道:“你如果现在进去,大抵还能跟他面对面碰上。”
褚筠言看向结界。无门覆灭之后,修仙界便甚少听闻与此相关的消息。突然出现的无门弟子是敌是友有待商榷。如果是敌人,作为曾在栖梧试炼中夺得魁首的修仙界天才,殊严此人无疑是个难对付的存在。
褚筠言想到:说来,当年无门覆灭得本就突然,门下弟子多年后又与魔物一道出现……难道无门覆灭,是魔患之故?
思量着这些之余,他余光瞧见李梦笺已经走远了一段距离,立刻虚心追了上去,请教道:“师姐,你可知无门弟子为何出现在这里?”
李梦笺道:“不知道。为什么?”
褚筠言:“……不知道。”好无聊的文字游戏。他保持着微笑,邀请道:“无门弟子与魔物一道出现,难分敌友。小师妹若是遇到了他们,恐有危险。师姐可否随我一道去找师妹,待确认她们安全后再离开?”
李梦笺并无任何迟疑地拒绝道:“抱歉啊褚师弟,我有件急事要去做,小师妹她们只得劳烦你独自去找了。”
褚筠言问:“师姐的事一刻也耽误不得吗?”
李梦笺点头:“嗯,一刻也耽误不得。”
褚筠言:“……”他额角青筋跳了跳。
大概迟钝地意识到,就这样把自家峰的师妹师弟托给他人去找不大好,李梦笺道:“褚师弟,如果你找不到人的话,便先去钟鼎阁吧。这里的事也需尽快告知修仙界不是?”
褚筠言闻言微顿,目光中带上探究:“师姐此话似是确定,小师妹她们不会有事?”
李梦笺终于停下了脚步。她一双桃花眼微微眯起,似笑非笑看向褚筠言道:“褚师弟,你话里有话?”
“我并非怀疑师姐。”褚筠言面色如常,“只是来到境州城后,的确遇到了不少怪事。所以,可否拜托师姐将那封信中内容告知一二?”
“既然褚师弟问了,自然没什么不能说的。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我只是托师妹帮忙捎句话,告诉师尊她老人家,我这段时间不回青岚。如何,褚师弟需我一字一句复述出信中内容吗?”
“我无意窥探师姐私事。只是,师姐为何不直接把信寄回青岚?”
“哦,因为把信寄到青岚太费银子,而我带下山的盘缠已经所剩无几了。想着你们去钟鼎阁时会经过这边,就寄到这里来了。”
褚筠言无言,却又觉得这个理由找不出错处。尽管没人知道为什么,但末莱峰大师姐的穷,的确是青岚上下人尽皆知的事。
有传言道,昔年其修为至化神时,青岚掌门曾分予其一座仙山。但不到半月,仙山便被卖与其它门派。若不是消息传出前,青岚又花大价钱将仙山买回,门派之脸面便要在整个修仙界丢尽。
李梦笺语气薄凉:“褚师弟,你还有什么要问的吗?”
褚筠言道:“没有了,多谢师姐答疑。”
他自知方才的问话得罪了眼前人,于是解下腰间乾坤袋,恭敬递过去:“一些人间金银,师姐如果不嫌弃,可以先用着。”
李梦笺的面色顿时柔和下来:“不要紧,都是小事。”并无任何更多的寒暄与推辞,她抓住钱袋子收入袖子里,而后向身旁的夕宴道:“阿宴,来来,见过你褚师叔。先前教你的还记得吗?对,给你褚师叔磕三个头。”
褚筠言:“……这却是不用。”
阿宴明显已经习以为常,熟练走过来双膝跪地,磕头道:“多谢褚师叔。”
褚筠言:“……”
他并不想再说什么,被迫承受了三个响头后,向李梦笺道:“师姐,我便先告辞了。”而后他用眼角余光怜悯地看了眼阿宴,便转身离开。
待褚筠言走后,阿宴从地上起身,走向李梦笺,道:“师尊,我们也该走了。”
他刚才一直垂眼站着,全然一副内敛温顺的小弟子模样,这会儿抬起头时,眼中却有锋芒初显。李梦笺并未看他,她嘴角噙着笑,神情散漫应了声道:“好啊。”
一阵爆炸声自飞鹜村的方向传来。但树林边的师徒二人恍若未闻,离开了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