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反派小师弟又要闹了 > 第89章 险境
  “你是,谁?”
  女子从枝干间支起了半边身体。竹骨绸伞随之飘在半空,挡住周围的狂风细雨。
  谢玉阑看见了一张极白的脸,上面嵌着双乌黑的眼睛,像是两枚不带温度的玉石。
  “不是你引我们来这里的吗?玉阑表妹。”
  谢玉阑:“……”
  竹骨绸伞忽然飞过来,在谢玉阑的周围飘了一圈,像被风捉弄了一般。
  谢玉阑往后退了一步,便觉得小腿有些痛。她低头,一缕银线切入她的腿腹。若是她的步伐大些,这纤细却坚韧的银线会直接切断她的小腿。
  “哎呀,受伤了啊。”女子的声音由远及近:“玉阑表妹,这林子里不知道都有什么,小心些哦。”
  最后一字已经是近乎贴着谢玉阑的耳边说。
  纵使谢玉阑的思绪已经有些混沌,仍能感觉出她藏在笑容下的杀意。
  但女子没有直接动手。
  谢玉阑僵硬的肢体偏转过一定角度,恰与撑伞飘在她身后的女子四目相对。
  “你……”
  “谢俨。”
  谢俨微笑起来:“你给我们添了很多麻烦呢,玉阑表妹。单单查清楚这里的事,就浪费了我十来日的时间。你说,要怎么补偿我呢?”
  “我没有,让你……”
  “好不负责任的话啊。你把求救贴发给那个修士的时候,不就已经知道,这里的事会引来我们的注意吗?还是你以为,会跟那群蠢货一样,被你扮演的无辜者的角色欺骗过去?”
  女子给人的感觉太过危险,笑着说话的时候,好像在盘算着如何啃食干净她人的血肉。谢玉阑想远离她,却又受制于林中分布错杂的银线。
  “你要,杀了我?”
  “怎么会,我可不是嗜好杀戮的人。”
  像是为了证明自己这句话的真实性,谢俨往后飘去,在两人之间留出一段安全距离:“这样可以让你安心了吗?”
  谢玉阑不答话。但她微微弓起的脊背,下意识握紧什么的右手,无一不透露出警惕。
  谢俨仿佛看不出这样的动作里透露出的含义,又或者并不关心,笑着接着自己的话道:“那便回答我的问题吧。我在查这里的事时就很好奇,你是如何保证求救贴一定会送到那位名为池沅的修士手中?据我所知,你们在此之前并不认识。”
  如果池沅不来,她计划中重要的一环——借主家之手解决掉冼角城的谢闫二家便很难成功,她也几乎没有可能从闫怀笙手中活下来。
  可池沅行踪莫测,连一直关注她的修仙大派都无法说掌握,何况一个甚至不算真正踏入过修行的普通人。
  “我不,能,保证。”
  “哦?所以这一切只是巧合?”
  “……”
  谢俨道:“怎么作出这副表情,我又没说不信你。被逼至绝境的困兽,为某种生存的可能赌上生命,也不是那么不可信。”
  这句善解人意的话刚说完,甚至不待人生出被信任的庆幸感,谢玉阑便感觉到小腿处被冷意侵入,接着是背脊……
  肢体在被切割。谢玉阑有瞬间以为自己被切成了无数段,然而她仍完整地站在原地,只是空气中的铁锈味越发浓厚。
  麻木僵硬的身体终于感觉到了疼痛,谢玉阑迟钝地低下头,看着鲜血从切开的伤口处流出,灰白的眼中逐渐浮出痛苦之色。
  谢俨的脸上笑容不变:“困兽之斗,是为生存。现在,你还是无法保证,只是在赌一个可能吗?”
  冷汗随着血液、雨水一道没入脚边的草丛中,疼痛刺激着生锈一般的大脑。
  谢玉阑开口:“你已经,是,一只鬼,为何,还被束缚,做这些,呃呜……”
  “你知道的果真不少呢。”
  谢俨手掌压在紧绷的银线上,无奈般叹息一声:“没办法,变成一只鬼了也还是摆脱不了谢这个姓氏,不得不做那些人布置的无聊任务,连想好好休息一下都不行。比如现在,我可怜的小白身上的脏污都还没洗干净呢,就要被迫再次沾上。”
  没有被雨水冲刷干净的银线上,细碎的血肉和半凝固的血粘黏其上。不难想象出就在不久之前,它如何轻盈而残忍地切开诸多人的躯干,收割他们的生命。
  谢玉阑感受到了其上熟悉的灵力波动,她知道它们来自于谁——那群血缘关系上与她最近、却筹谋着将她拆骨入腹的,她的家人。
  面颊伤口处的血液混合着雨水一起滑下,谢玉阑黯淡的眼睛虚无焦点,嘴唇翕动。
  谢俨笑着飘到她身前:“你想说什么?”
  谢玉阑不顾周围布满的银线,抬手猛地向她拍去。
  灵力携带着爆炸符冲向谢俨,“轰隆”一声炸开。银线在高温的灼烧下立刻收起。
  爆炸带起的强大气流将谢玉阑掀翻在地,她咳嗽着吐出血,看向爆炸中心的“人”。
  刺眼的光芒逐渐消散,雨水冲刷着倒地的树木。满地凌乱中,女子抬起了伞面一角,绿色的裙摆上被燎出了几个不算明显的洞。
  谢俨道:“伤敌十分,自损八百,还真是少见啊。”
  尾音落,她已然逼近谢玉阑面前,伸手掐住了谢玉阑的脖子。
  谢玉阑藏在袖中的匕首猛地刺向她的小臂。尖锐的匕首刺入肉里,有血从苍白的皮肤下溢出来,落到谢玉阑的脸上。她立刻用力滑下,在那节小臂上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血水嘀嗒,谢俨的脸上却没有分毫痛苦之色:“既然知道我是鬼,怎么还准备这些寻常的东西。是因为只会爆炸符,不会驱鬼避邪类的符咒吗?”
  说话时,她手上的力道在一点点加大。那并非活人的手冰冷坚硬如铁,似乎所有的挣扎都是徒劳。
  窒息感汹涌而来,谢玉阑幻觉耳边传来一声咔擦声响,像是骨头断裂开来。她挣扎的力道越来越小,四肢瘫软下来,在她以为死亡就此来临的时候,掐住她脖子的手却骤然松开。
  眼前人恶劣道:“我以为一个在濒死之际,身躯为鬼附身之时,还能夺得身体掌控权的人,在死亡线挣扎的时间也能更久,可你好像也没有比他们多坚持多长时间,真让我失望。”
  谢玉阑无法回应,她跪坐在树木间,捂住脖子剧烈咳嗽。
  谢俨观赏了片刻她的狼狈模样,才拍去裙角的落叶起身,手中于无声间聚起数道灵力,在她转身的瞬间箭矢一般刺向不知何时出现的黑影。
  黑影蹲在闫怀笙的尸体旁,见此迅速躲开,灵力擦过他周身的黑雾,在他的脖颈处留下一道红痕。
  他远远看了眼谢俨,又将目光落在她身后的谢玉阑身上。
  没有任何交流,在银线铺天盖地缠绕过来时,他亦带着杀意,向两人袭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