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反派小师弟又要闹了 > 第93章 尘埃落定
  谢家人已经离开,闫府内的下人从小楼中出来,惶惶然成群成队,出现在闫府的某些角落。
  池沅走到一处院子。
  院门开着,有芳冽的香气飘散而出,雨水洗净的院内小道泛着温润白光。龙脑作香,白玉铺地,所谓奢华,不过如此。
  这是闫家大公子闫至臻的院子。
  池沅踏入院中,有人影站在那里,雨水浸湿她的衣衫,沉重的衣摆直直垂下。
  在她的脚边躺着一具尸体,十几岁的年轻女孩,皮肤泛青,未阖上的双眼全白,直直看着上方的人——乱葬岗中出现的那具青尸。
  只是现在她的躯体彻底僵硬,原本残留在其中的灵魄也散去,是真正地死去了。
  听见声音,院中人缓慢转动身躯看过来,声音滞涩道:“池,前辈。”
  微弱的光落在她身上,那双与地上女孩同样灰白的眼睛,像是两块晒久了太阳的白色石头。
  池沅未说话,只是走向她。
  招阴阵成功实施。谢玉阑虽因强大的意志暂时夺得了对身体的掌控,但寄居在她体内的鬼并未消散,还在不断蚕食着她的意志。
  谢玉阑这会儿只觉得头痛欲裂,她感受到自己的肢体在逐渐变僵硬,却难以集中神志去思考,只有一双眼睛下意识随着池沅的靠近而移动,直到她在她面前站定。
  池沅抬起手,触碰她的额头。温和的灵光自她手中生出,沿着两人接触处没入她的体内,又顺着她的灵脉蔓延至四肢百骸。
  谢玉阑灰白的眼睛呆呆看着眼前人,灵光笼罩下,似乎连冰冷的、高不可攀的神,都会显出几分温柔色泽来。
  “闭上眼睛,运转灵力。”
  谢玉阑迟钝地理解了她的意思,依言闭上眼睛。寒凉僵硬的四肢因涌入的灵力泛出洋洋暖意,她感觉到自己被挤压的灵魂得到了喘息,像是有什么阴冷沉重的东西终于被挤出体内。那股灵力最终到达了她的丹田处,损毁的灵根像是春苗遇雨,逐渐恢复生机。
  这是一切未发生前,她自己的灵根。
  是了,闫怀笙带她离开的时候,交换灵根的法阵还没有完成。她以为是仪式成功了才让她的灵根如此,原来仪式未完成也会损坏灵根。
  他真的不幸运。
  谢玉阑再次睁开眼睛时,眼中灰白已经散去,只是脸色因失血过多依旧苍白,“为什么帮我?池前辈,您知道这里发生的事,是因为……我吗?”
  她将她引来这里,设计杀掉了她的血亲,杀掉了所有伤害她的人。在她人眼中,不该是不仁不义、不忠不孝,应受千刀万剐之刑的恶徒吗?
  “这里的事情已经结束。”池沅只是道,“往后如何,在你自己。”
  往后……
  谢玉阑忽想起回闫府的路上将她半路丢下的那个恶鬼,她提到谢家主家要她去风远城,因为她的资质达到了要求。
  真是意外的结局,她以为她会死在乱葬岗。
  谢玉阑的眼睛弯起弧度,“谢谢您,池前辈,又救了我一次。”
  毫无笑意的眼睛,像是蒙灰的宝石,不见华彩,并无生机。
  池沅看着她,忽想起了多年前她初次见到她时的情形。
  那是在距离冼角城有数百里路的枫叶镇。午后日光如金,小镇静谧的街道上人影稀疏。她走在街道上,在经过一处院落时,起了一阵风。
  灵力带起的风,两道人影借着它们解开院墙上方笼罩着的结界,跳到了街道上。她们不过八、九岁的年纪,身着松花色的衣服,落地后牵住彼此的手,敏捷地窜了出去,身后是追出来的怒气冲冲的中年女子——是仗着课业优异、明目张胆偷跑出来玩耍的学子,被发现的夫子大声斥责,又不以为意。
  肆意笑着奔跑的女孩,像是平静的湖面中突然出现的几尾游鱼,于是静谧的街道开始泛出波澜与生机。
  当时的池沅将目光投注在这样的生机上,看见了现在。
  并非全部的现在。大乘期修士可窥未来,然而即便倾尽算力,也不过能窥视到未来渺小的一隅。池沅那时只看见她们在未来会与她产生交集,届时她寻觅多年的人可能会出现。
  微小的变动便可能让这样的未来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所以池沅静静目送两个女孩离开,而后循着原先的轨迹往前,等待时间流逝到如今。
  这便是池沅来到冼角城的因。
  至于果,冼角城的异变结束,谢玉阑变回普通修士,青尸就此安眠,她找的人也已经出现。
  多年前那一眼的因果到此时闭合,即便这里仍有遗憾之处,剩下的事,池沅也不会再继续参与。
  “这是我应该做的事。”
  谢玉阑喃喃,“应该?”什么是“应该”?
  一道脚步声由远及近,接着有人踏入院中,撑着月牙白的伞,伞面上桃花朵朵盛开。
  伞下人笑意盈盈道:“仙人,您也在这里啊?”
  是那个端来茶水,容易害羞的女孩。
  只是这会儿的她神情松散闲适,不复羞涩之色。
  人心幽微,掩饰一重皆一重。能轻易辨出妖魔鬼怪的池沅,看人也只能看到最浅显的一层。
  “仙人是过来找阿阑吗?咦,阿阑,你的眼睛好了啊,是仙人帮你的吗?修为也恢复了吗?快试着用灵力把我的衣服烘干,看你的灵脉运行是否通畅……不要那么小气嘛,我就是想蹭用一点你的灵力而已。”
  “问今。”
  “嗯嗯,我在这里呢。”
  问今将伞面举高了些,遮住自己与谢玉阑,而后看向池沅,“这里的事仰赖仙人才得以解决,我与阿阑没什么可报答的,能做的便是将仙人做的事告知冼角城内百姓,为仙人塑一尊金身神像,日夜供奉。”
  池沅微微摇头,“不必,我非仙、神,无需这些。”
  问今笑道:“仙人不必自谦。冼角城苦谢闫二家已久,若不是您过来,姻缘神伤人一事怕是不会终结。于这里的人而言,您便是神明。”
  “我非自谦。”池沅看向她,“更何况,这里曾因信奉姻缘神被魔族利用十多年,死伤无数。如今难得将所谓姻缘神解决,不该再造出另一位神明。”
  问今愣了下,道:“仙人说的对,是我思虑不周了。”
  池沅打算离开。
  “池前辈。”谢玉阑喊住她,“我之后会去风远城修行,希望有一天还能遇见您。届时我一定是站在您身侧,与您并肩而立之人。”绝不会再像这次一样,拼尽全力,也许仰仗她出手才得以留住性命。
  池沅并未说话,只是向她微颔首,而后离开院子。
  寒风和雨水一起送入伞下,露在衣服外面的皮肤碰到了一片冰冷的潮湿。问今不喜欢这种感觉,见满身水汽的谢玉阑没有打伞的意图和必要,便将伞移回了自己这边。
  她看着谢玉阑抱起地上人的尸体。
  “你要把她带去哪里?”
  “枫叶镇。”
  “有点远啊。怎么过去?”
  “马车。”
  “行,我去找辆。”问今道,撑伞往外走去,“去东北角那个小门等我,那里的人少些。”
  “我自己带她回去。”
  问今停下脚步,回身看向她,“你在怪我?”
  谢玉阑道:“是。在我那日去乱葬岗里看见嬴皎之前,你是不是便已经知道她在冼角城?”
  “我的确比你早知道几天,但我看见她时她已经死了。我不觉得带走一具尸体比我隐藏身份更重要。”
  “为什么不把这些告诉我?”
  “如果你知道她死了,且死在了这里,还能压住情绪跟他们周旋到今晚吗?我们的计划绝不能出现任何意外,尤其是在快结束的时候。”
  “你自觉能掌控自己的所有情绪,却觉得我会被愤怒控制住行动?闫问今,你既然不信任我,当初为什么选择与我合作?”
  “如果有其它合适的人,我自然会更仔细地挑选一下同伴,只可惜最终被谢家和闫家抛弃的只有你我而已。”
  谢玉阑冷笑一声,“原来我是退而求其次的选择,真是委屈你了。既然如此,如今事情已经结束,你也不必继续与我虚与委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