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宜脑海中蓦地划过那张面孔,听清楚赫连扉话中的尖讽之意后,他少见的没有回斥赫连扉的话,难得表现出一种沉默来。
这种沉默在赫连扉看起来更像是自己说的对了。
他唇瓣略微翘起一点,看上去像是在笑,眉眼间却藏着锋锐的空洞,在这幅俊俏的面容上看上去竟然显得有些悲伤。
世事经不起琢磨,赫连扉在天上时看到地上的历劫之身,完全被扰乱了理智一般,迫不及待地下到凡界,想要改变,却没有更好的方法,
将人杀死后,以为万无一失了,谁料风波又落到他的另一个半身上。
裴朗山即是自己的一部分,难道他不够了解自己吗?
赫连扉淡笑着说,“你还是顾好你自己的徒儿吧。”
他欲送客,得宜也不好多留。
得宜知道他还未见到过庄月卿那副真正的模样,要是真让他见到了他还说不定怎样的发疯呢,所以得宜回到峰头后,就让人去找了裴朗山。
庄月卿那时正分着心神安抚回来的裴朗山,裴朗山似乎是知道了一点什么,整个人都不在状态,紧张地握住他的手,一句话也不说。
听到得宜找他消息后,裴朗山愣了愣,离开之前还对着庄月卿道,“你好好待在这里,我一会就回来。”
庄月卿看着他的背影,伸手拿起了盘子中的蜜饯。黏糊糊的触感随着一股甜腻的果香被吞噬干净,他移开手,看见了指腹上沾染的一点点褐色的果渍。
等到裴朗山回来之后,已经是一个时辰之后的事情。裴朗山似乎忘了运功,带着屋外的寒气涌了进来,庄月卿鼻尖敏感的嗅到了冷空气的酸涩。
他小声地打了个喷嚏,掩着唇瓣的手指看起来很秀气,遮隐着红润的唇。
裴朗山缓缓地注视着他,视线从他的唇瓣移到他的眼睛上,那眼睛盈着一条蓝色的河。
像是道天堑一样,将他的目光悉数都挡在外面。
裴朗山说,“师尊找我是想帮我修复这个。”
他手掌中面具光斑点点。已经被修复的完美而流畅。
庄月卿投下了目光,点了点头,要从他手中接过。
裴朗山却往回收了收手,他堪堪看着错过的那段距离,对上月卿犹疑的目光,眼睛眨了眨,声音轻了几分,“我有事情要问你。”
庄月卿不知晓他此刻会问什么。颇有些好奇地做出一副聆听的模样。
裴朗山面色染上阴郁。
他难以说出口,唇瓣似乎怯懦住了,良久,喉咙都隐隐打颤,他的声音才出来。“当初我在秘境小屋中我做的梦你可知晓?”
他的眼睛直对上庄月卿,似乎要沉寂下去。
之前,他去了师尊那里。
师尊说替他修复好面具。让月卿之后戴上。
裴朗山意外的很,他追问是不是和赫连扉有关。
师尊没有应答却也没有否认。
裴朗山怀着疑问的心情回去,一路上他想了很多奇怪的地方,为什么都与赫连扉有关,包括从一开始他那些奇异瑰丽的梦境。
从他遇到了月卿之后,这个突然出现的青年,一瞬之间巧合多了很多。
裴朗山不得不问。
只是问出口的那一瞬间他不愿意再细想。
“梦,什么梦?”庄月卿好奇的思索着,眼神却注意到裴朗山眼底的疑问,他故意扬起轻笑,低声问他,“这梦可与我有关?”
他很好奇的用一双含着情的狭长眼眸定定看着裴朗山,庄月卿皮肤生得白,眼瞳很润,红唇幽幽的,被这样看着裴朗山心底的裂痕悄无声息的愈合了。
他轻声叹了口气,月卿他什么都不知道,那梦明明是他自己的问题,或许他潜意识里就并不喜欢赫连扉。
“是,是梦到了你。”他低头浅笑,凑上去琢吻月卿的唇。
面具被随手放在了桌上,一只手压着另一只手,亲密无间。
“那梦中的我是怎么样的?”庄月卿低声问。
他面颊上已经晕上了一份薄红,追问的时候更加的明艳了,他不知晓似的用眼睛一直看着裴朗山。
裴朗山喉结滚动了下,眼睛似黏在了他的笑意上,重重地眨了下眼,他低声留恋地说,“就和现在一样。”
他怀中的身躯微微的颤抖了下,裴朗山疑惑的去看,就看见一双含羞的眼睛里面氤氲着些水汽,像是被烧灼的羞涩一样。
庄月卿清凌的嗓音泛着哑,“你在乱说什么。”
虽是如此说,他脸上却是一副笑着的表情。
裴朗山脸上也晕开了笑意,他指尖划过对方轻薄的背脊,突出的骨头完美贴合近他的身材轮廓中去,完全的共生,永不分离。
“你喜欢这里吗?”他轻声地问。
“这里我待了快十九年,不论什么季节都是纯白的雪,虽然好看但是永远这个样子也会让人觉得孤独。”
“月卿,我们下山去吧,去任何一个地方,平凡的过我们的日子。”
裴朗山想到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想到他做饭,他洗衣,他劈柴,月卿会用帕子替他擦掉汗水的场景,就觉得平凡的生活也很好的。
不用在这里,守着一个巨大的疑问得不到解答。
靠在他怀中的庄月卿勾勒出一个完美的微笑。
这微笑中包含了一点期待和难以察觉的危险。
他轻声回答,“好啊。”
梦,是一个矛盾的产物。
现实中避之不及的,深深思念的都会在梦中出现。
但是赫连扉分不清楚究竟哪一个才是他的想法。
他缓缓走进梦的分支,途径的东西都引不起他的注意。
他看到一个背对着他坐在石头上的背影。
那人白衣素雅,身旁的剑立在旁边。
赫连扉走了进去,这么久了,他都找不到一个出去的地方,不得不问一问前面的人,或者跟着他就能出来了。
他轻声问到,“不知前面的兄台可知这里是何地方。要如何出去?”
听到了他的问询,那人终于有了动作,他微微转过了脸。
俊美的脸庞不带寒风的萧瑟,像是一只晴空排云往上的鹤。
庄月卿注视着他,“这里你出不去的。”
他的唇依旧是那么美丽鲜艳,“你逃不掉的赫连扉。”
这低声宛如魔咒,赫连扉一下子眼睛通红,他抽出了身边的剑,胡乱地向着他刺来。
庄月卿没有躲,赫连扉看到鲜血从他身上流出,他拔出了剑,剑上流着的血黏在了他的手指上。
好冷,好腻,奇异的感觉在他心中发芽。
他不该为此感到痛苦,这是肮脏的血,赫连扉一下子发狂,他左手高持着剑。通红的视线紧盯着自己的手。
他一剑劈了下去,指头在地上滚落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