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刚才下山路上,看到了程氏的新闻。”
  温厉面不改色,敷衍过去。
  一个小时前,程氏集团总部,十八楼会议室。
  苏修睿翘着二郎腿,低头摆弄手机。
  偌大的会议室里,坐在主席位上的陈伯远面色铁青。
  红木台面上赫然散落着一沓文件,陈董事长冲天的怒气,皆源于此。
  高管们面面相觑,连大气都不敢出。
  压抑的静默,一直持续到会议室沉重的大门洞开。
  “不好意思,我来晚了。”
  程牧大步走至桌前坐下,眼下的乌青昭示着他刚度过了一个无眠的夜。
  董事长深深剜了儿子一眼,对他的不满溢于言表。
  但眼下,不是教训他的场合。
  “程牧,你看看这个。”
  陈伯远用拳头敲敲桌面,程牧顺着他的手看过去。
  封面几个加粗大字,跃入眼帘——
  《股权转让协议书》。
  程牧顾不上形象,把散落在会议桌上的文件全部拢到面前,一份份细看。
  越看,越是心惊。
  他看向对面正打字的男人,咽了口唾沫。
  那人瞧着与他差不多年纪,却带着股历经千帆的干练。
  “敢问苏总,此来何意?”
  程牧捏着协议书的手指紧了紧,语气不善。
  苏修睿抬抬眼皮,讥讽的光一闪而过。
  “看来,程总刚才看得不大清楚。”
  程牧咬牙。
  怎么会看不清?
  他手中死死攥着三份股权转让书,落款处的签名龙飞凤舞。
  受让方,均是同一人——
  苏修睿。
  这个名字,如今在深城,可谓无人不晓。
  五年前,苏修睿尚在就读大二,便创办了禾睿资本。
  白手起家,区区四载,苏修睿就将禾睿打造成了资管规模超百亿的行业龙头。
  今年,他不过二十四岁。
  如此辉煌的履历,无论放在哪里,都堪称传奇。
  也曾有人质疑过,禾睿背后另有其人。
  可五年来,站在聚光灯下的,从来都只有苏修睿一个。
  程牧不相信,这样一位天才投资人,会突然看上在泥沼中挣扎求存的程氏。
  然而面前白纸黑字,由不得他不信。
  “难怪今天没看到那三位,”程牧勉强挤出一点笑容,“原来是苏总的手笔。”
  苏修睿伸出食指,小幅度晃了晃。
  “程总,诚如你所见,此次收购涉及贵司12.7%的股份。”
  “倘若没记错,我现在已经是程氏的第二大股东。”
  “论理,当得起程总一声苏董。”
  几句话说完,他终于将注意力从手机上收回,环顾四周。
  “当然,投票流程还是要走一走的。”
  他如冰锥般的眼神从在场众人脸上一一掠过,像是要依次在他们身上开个血淋淋的洞。
  “相信各位,不会让苏某失望。”
  苏修睿的手机扣倒在台面,从机身和桌面的缝隙里,透出一点莹白的光。
  未熄灭的屏幕里,显示着他给温厉发过去的最后一条消息。
  「程牧到了。」
  -
  温厉车开得平稳,缺觉的谢倾才跟他搭了没两句话,就开始止不住地点头。
  到底是折腾了一夜,哪怕是习惯了熬夜赶稿的她,也抵抗不住瞌睡虫来袭。
  “困了就眯一会儿,到地方我叫你。”
  温厉放慢车速,每一次刹车和转向,都变得更加和缓。
  同样是通了个宵,他倒像个没事人一样。
  谢倾迷迷糊糊答应,靠着头枕睡了过去。
  待她睁开眼,透过车窗,发现已经身处公寓的地下停车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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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多久了?你怎么不叫我。”
  谢倾揉揉眼角,打了个哈欠。
  等她回过身才发现,驾驶位上空空如也。
  “人呢?”
  她嘴里嘟囔着,在周遭搜寻。
  目之所及处,停车场里没有温厉的人影。
  倒是驾驶座背后的口袋里,夹着枚书签。
  她早先上车时,还没有这个东西。
  谢倾抽出书签,正面印着几张电影剧照,花体的英文字贯穿其中。
  翻过来再看,果然有温厉留下的话。
  「我先上去找人换锁。」
  「你睡醒后,记得把车窗关好,再熄火下车。」
  「车钥匙在档杆旁边的盒子里。」
  待谢倾上了楼,刚出电梯,迎面便撞上了温厉。
  “诶,你去哪?”
  “你睡好了?”
  两人同时开口,又同时回答。
  “嗯,睡好了。”
  “正要下去找你。”
  谢倾食指勾着车钥匙,伸手。
  “喏,钥匙还你。”
  温厉收下,转身跟在谢倾后头。
  “锁换好了,原始密码八个八。”
  谢倾按了密码进门,客厅里乱糟糟的,还维持着她昨晚离开时的样子。
  她也没急着收拾,换上拖鞋,先去找手机。
  插上充电器,谢倾迫不及待地按下开机键。
  “I bless the day I found you,I wanna stay around you……”
  悠扬乐声响起,温厉看了眼来电人,扬声道:“顾成旻打来的,你要接吗?”
  谢倾扔下还没亮起屏幕的手机,双手合十。
  “你接,但是千万别说我和你在一起,更别提昨晚的事,拜托拜托~”
  温厉按下免提,“喂?”
  顾成旻连招呼都没打,劈头盖脸就是一句,“倾倾跟你在一起吗?”
  温厉低头睨了眼满脸恳求的谢倾,淡定开口。
  “她没在我这儿,你有事?”
  顾成旻不疑有他。
  “这丫头也不知道在干嘛,电话一直打不通。你这会儿方便的话,帮我去她家看看?”
  温厉拿着电话,走到沙发旁坐下。
  “这么急?宛城出事了?”
  听他提及宛城,谢倾眼皮一跳。
  “宛城能有什么事,是科大附院那边找不到倾倾,把电话打到我这儿了。”
  “外婆怎么了?”
  顾成旻话一出口,温厉还没说什么,谢倾已经抢过手机,对着话筒惊叫出声。
  科大附院,是谢倾外婆住着的那家医院。
  自那年突发心梗成了植物人,老太太已经在病床上躺了八年。
  “倾倾?”
  顾成旻尾音上扬,显然是疑惑。
  不是说没在一起?
  然而,谢倾并没给他多余的时间,用来思考自家妹妹和温厉究竟是怎么个情况。
  “哥,医院那边说什么了?是不是外婆她……”
  谢倾没能将话说完。
  她怕。
  她怕一旦说出口,那个心底最不愿面对的可能,就会变成现实。
  电话那头陷入沉默,听筒中传出顾成旻轻微的呼吸声。
  短暂的几秒停顿,在谢倾看来,宛如时间停滞,望不到尽头。
  心跳得越来越快,她好像被关在伸手不见五指的密闭空间,找不到出路,只能等天音给一道宣判。
  神迹现世,周身黑雾被驱散,密室墙壁被撕开缝隙,希望的光洒了进来。
  顾成旻的声音落在谢倾耳里,如听仙乐。
  “医院说,外婆她,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