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明明,不是没有能力。
  你是顾家的大小姐,自小锦衣玉食。
  你随随便便一个月的零花钱,或许就是普通工薪家庭一年的收入。
  你只需要动一动手指,就能救我和妈妈于水火之中。
  可是,你没有。
  被她的话一带,谢倾的心思飞回到两人决裂的那一年。
  她不是没有留意到蓝若的异常。
  谢倾记得,那一年的夏天来得特别早。
  天气一日热过一日,可素来怕热的蓝若,却始终没有换下春日的长袖。
  “若若,你穿成这样,不热吗?”
  蓝若眼神闪躲,避开好友关心的目光。
  “我……不热,怕晒黑。”
  这理由其实根本站不住脚,但二人十分默契,谁都没有继续深入这个话题。
  你不愿说,我便不问。
  这是时年十五岁的谢倾,自以为能给好友最大的支持和尊重。
  在那之后,两个人的角色调转。
  蓝若脸上的笑容一天比一天淡,谢倾则努力学着她从前的样子,想要找回她身上的光。
  然而,谢倾没能把蓝若带回阳光之下,也没能等到蓝若愿意对她坦诚心事的那一天。
  白清清的突然出现,撕碎了她好不容易缝补好的内心。
  再之后,就是蓝若态度大变,站在了她的对立面。
  谢倾一直想不明白,她究竟做了什么对不起蓝若的事,让她这么恨她。
  直至今日,听到蓝若说起这些往事,她心里突然有了个猜测。
  她们高一开学的时候,蓝若是迟了一个多月才到学校报的到。
  谢倾再见到她时,她的后颈处新添了道伤疤。
  “蓝若,你妈妈她……”
  蓝若将头转了回去,似是不想面对这个问题。
  半晌后,冷到极致的声音从前方传入谢倾耳中。
  “她死了。”
  “死在我被拦在你家门外的第二天晚上。”
  “是被那个男人,活活打死的。”
  车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拉开,徐泽丢掉烟头,吐出最后一口白雾。
  “大小姐,你刚才不是吵着要上厕所吗?我这都抽了好几根烟了,也不见你下车。怎么,憋回去了?”
  话音刚落,男人视线微垂,看见了掉在地上的塑料袋。
  “哟,看来大小姐这是不好意思在路边解决,准备用这玩意儿应付一下?”
  徐泽弯腰钻进后座,捡起那几个袋子,又看了看谢倾被反绑在身后的手。
  “不过,虽然你穿的是裙子,但这手被绑着,应该不太方便吧?要不我帮帮你?”
  “滚!”
  “徐泽!”
  眼看男人的脏手不老实地朝谢倾的大腿伸过去,两道厉喝同时在车内响起。
  让他滚的是谢倾本人,而喊出名字喝止他的,自然是蓝若。
  谢倾下意识朝蓝若看了一眼,有些意外于她的举动。
  蓝若似是没看到后排人看向自己的眼神,脸上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你过过嘴瘾得了,那边还等着呢,快点开车走。”
  闻言,徐泽略带不甘地看了谢倾一眼,压下冲动,回到自己的位置。
  逃过一劫,谢倾暗暗吁了口气,注意力落到蓝若刚才的话里。
  那边?
  等着?
  谢倾回想起一路上看到过的指示牌,如果她没记错,他们正在往西南方向走。
  “你们要带我去见谁?白家人,还是陈伯远?”
  在她的猜测里,八成是陈伯远在搞事。
  但考虑到蓝若和白家的关系,姓白的大概率也脱不了干系。
  蓝若朝她投去一个暗含惊讶的眼神,随即恢复平静。
  “你果然知道了。”
  知道什么?
  自然是知道了她的身世。
  否则,就算说破天,也不可能把这件事跟白家联系到一起去。
  这也就说明,顾家一直在查她。
  正如白清清说的那样,顾家,根本不可能轻易放过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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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既然如此,她还有什么必要躲在国外呢?
  伸脖子是一刀,缩脖子也是一刀。
  倒不如拖个垫背的,一起下地狱。
  倾倾啊,你别怪我。
  我们曾经,是那么要好的朋友。
  你怎么忍心抛下我,独自一个人走向幸福的结局呢?
  -
  蓝若初次见到白清清,是在从学校回家的路上。
  笑容甜美的少女横臂拦在她身前,端详了她许久。
  “你就是蓝若?”
  蓝若没有立马答话,警惕地打量着眼前陌生的女孩。
  女孩梳着公主头,皮肤白净细腻,一双小鹿眼闪亮灵动,唇角弯弯。
  她穿着款式简单的白衬衣和百褶裙,胸口绣着个图案复杂的徽章。
  从图案里的英文字母来看,应该是某个私立贵族学校的校徽。
  总之,应该不是校外成群结队搞欺凌的小混混。
  得出这个结论,蓝若松了一口气。
  今天是周一,她的口袋里装了五十块钱,是她一个礼拜的饭钱。
  要是被人抢走,她就只能回家再找妈妈要。
  如果被家里那个男人发现了,少不了又是一顿毒打。
  “你是谁?”
  蓝若避重就轻,绕开了女孩的问题。
  女孩也不追问,自报家门。
  “我叫白清清,是你的表妹。”
  蓝若皱起眉,“表妹?”
  她从没听妈妈说过有姐妹,那这个表妹,又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许是看出了她的不信任,白清清笑了笑,从手机相册里翻出一张小时候的全家福。
  “这是我爸爸,跟你妈妈是堂兄妹。你看,他们是不是长得有些像?”
  蓝若凑上前,果然从男人的眉眼间,隐约看出了妈妈的影子。
  “这也说明不了什么,人有相似,说不定就是巧合。”
  对于蓝若的质疑,白清清也是早有准备。
  “那这个人,表姐认得吗?”
  她又拿出一张打印的照片,照片边缘已经有些泛黄,一看就知道是上了年头的东西。
  照片拍摄于海边,画面正中央,年轻的男女相拥而立。
  像素并不算清晰,但蓝若还是认出来了。
  那年轻男人,跟白清清的爸爸,以及她的妈妈,都有几分相似。
  而那年轻女人的面孔,跟她在妈妈珍藏的相册里看到的一模一样。
  是外婆。
  见她认了出来,白清清才说:“这是我大爷爷和他女朋友年轻时的合照,也就是你的外公和外婆。”
  蓝若的目光从照片挪到女孩脸上,“女朋友?”
  白清清点点头,“不过你别误会,他们是和平分手的。分手之后,我大爷爷就出国了。我家里人以前根本不知道你妈妈的存在,不然肯定会把她接回来的。”
  蓝若把已经到嘴边的“渣男”两个字咽回去,莫名对白清清的话多信了三分。
  外婆跟男朋友分手,发现怀孕,独自生下了孩子。
  妈妈被男朋友抛弃,也是没舍得打胎,生下了她。
  这相似的境遇,相同的选择,很难不让人觉得她们是一脉相承。
  再看看白清清身上明显价值不菲的校服,蓝若觉得,这或许就是上天赐给她和妈妈的救赎。
  “你家……嗯……条件是不是很好?”
  蓝若犹犹豫豫地说着,她不希望被人当成想要打秋风的穷亲戚,但她别无选择。
  白清清挽住表姐的手臂,一派天真地说:“是还可以啦,算是比普通人好上那么一点点。”
  她一边说,一边比了个拇指和食指夹在一起的手势。
  听她这么说,蓝若反手攥住她的手腕。
  “那你能不能帮我一个忙?”
  白清清刻意表现出一副亲切的模样,“都是一家人,有什么事表姐尽管说,包在我身上。”
  “你能不能,借我点钱?”
  话说到一半,白清清蓦地松开了蓝若的胳膊。
  蓝若急忙道:“你别误会,我就是想带妈妈一起离开宛城,这钱我以后一定会还你的。”
  而后,她就将亲生父亲对她们母女做过的一切,原原本本向白清清说了。
  听完这些事,白清清一脸心疼。
  “表姐,你跟姑姑真是受苦了。可是我觉得,这不是逃跑就能解决的事。”
  “你和姑姑所有的不幸,都源于你的生父。所以,你现在不应该只想着逃跑,而是该想想,怎么才能彻底解决那个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