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禁脔娇 > 第23章 想做法事
  绾桃这一觉睡得昏昏沉沉,中间醒了几回,又浑浑噩噩地睡过去,梦里全是狼嚎和颠簸的马车,还有胤禛那双沉沉的、怎么都看不透的眼睛。她挣扎着想醒,可身子沉得像灌了铅,每一次眨眼都费尽了力气。
  真正清醒过来时,已经是正午的光景。绾桃躺在榻上盯着那一地光斑发了一会儿呆,才慢慢撑着身子坐起来。浑身还是酸疼,可比起之前,已经好受了许多。
  春分听见动静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碗热腾腾的汤药,走路虽然还有些一瘸一拐,但比早上稳当了些。
  她把药碗搁在矮几上,又从怀里掏出一个青瓷小瓶,低声道:"格格,这是苏公公方才让人送来的,说是爷吩咐的,抹在伤处化瘀的。"
  绾桃看了一眼那只小瓶,没接,只淡淡道:"搁那儿吧。"
  春分放下瓶子,退到一旁,欲言又止地看了她好几回,终于还是憋不住开了口:"格格……奴婢有几句话,不知当说不当说。"
  绾桃端起药碗喝了一口,苦得皱了皱眉:"说吧。"
  春分绞着手指,声音压得低低的:"格格,奴婢知道您心里苦,这府里也确实是吃人的地方。可您昨儿那一跑,爷虽然没声张,可府里眼线这么多,万一传到福晋耳朵里……"
  她顿了一下,又急急道,"这回是爷放了你一马,下回……下回可不一定有这运气了。"
  绾桃端着药碗的手顿住了。
  她抬起头,看向春分,春分被她看得有些发毛,缩了缩脖子,可还是硬着头皮说了下去:"奴婢在府里这些年,见过跑过的主子,没一个有好下场的。前些年有个通房丫头想逃,叫人逮回来,直接发卖去了南边,听说没半年就死了。还有一位格格,想出府投亲,被福晋知道了,寻了个由头就……"她没往下说,可那语气里的寒意已经清清楚楚了。
  绾桃沉默了很久,低头看着碗里剩下的半碗药汤,忽然轻轻笑了一下。
  "放心,下次不会连累你的"
  她把药碗搁下,伸手拿起那只青瓷小瓶,拔开塞子闻了闻,一股清凉的草药味。她蘸了些许抹在手腕的青紫上,凉丝丝的,疼意果然缓了几分。
  "春分,"她一边抹药一边开口"你和小方子,跟了我多久了?"
  春分愣了愣,答道:"两个月了。"
  "两个月。"绾桃把瓶子放下,转过头来看她,"我对你们如何?"
  春分连忙道:"格格待奴婢们极好,从不打骂,月钱也给得足,奴婢心里都记着呢。"
  绾桃看着她,目光里带着一种从未见过的认真:"我想问你一个事,你必须说实话"
  春分被她这郑重的语气弄得不自在了,咽了口唾沫:"格格您问。"
  "如果有一天,我还是要离开"绾桃的声音压得极低极轻,"你会跟我走吗?"
  春分身子猛地一震,脸色刷地白了。她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来。绾桃没有催她,只安安静静等她回答。
  过了很久,春分才垂下头,声音细得像蚊子哼:"奴婢的家人都在这府里当差……奴婢走了,他们……"
  绾桃打断她:"我明白了,我不会逃的"
  她没有怪春分的意思,家生子,全家的性命都拴在府里,让她跟着一个失宠的格格跑路,那是把她一家人往火坑里推。
  绾桃自认没那个脸面开口让人家拿全家人的命来赌。
  她只是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点说不清的释然:"行了,你去忙吧,我想再躺一会儿。"
  春分如蒙大赦,行了个礼退了出去,门合上后,绾桃躺回榻上,把那瓶药膏攥在手心里,冰冰凉凉的触感贴着掌心。
  春分不走,她能理解。可这也意味着,她真正能信任的人,一个也没有。
  往后再想逃,得安排好,否则春分他们就没有这么好的运气了
  她闭上眼,开始思索下一步的打算。
  日子平静了几日,胤禛没再来安和小筑,许是朝中事务繁忙,许是还在冷着她。绾桃乐得清闲,每日在屋里绣花、看书,像个被关了禁闭的乖顺雀鸟。
  可这平静在第五日被打破了。
  那天午后,绾桃正靠在窗边打盹,春分忽然急匆匆地跑进来,脸色发白:"格格!正院那边传话来了,福晋请您过去一趟。"
  绾桃睁开眼,目光落在春分慌张的脸上,心里那根弦倏地绷紧了,慢慢坐直身子,把散落的头发拢了拢:"可说是什么事?"
  春分摇头:"没有,只说请您快些过去。"
  绾桃垂下眼,沉默了片刻,福晋不会无缘无故叫她,也不知道这回又是什么事?
  绾桃深吸一口气,站起来换了一身素净衣裳,对着铜镜理了理鬓发,面上挂好那副温顺乖巧的神情,抬脚出了门。
  走到正院门口时,绾桃远远就听见里头传来低低的说话声,不止一个人。她脚步顿了顿,还是迈步走了进去。
  大厅里坐着好几个人。柔荑端坐主位,旁边是李氏,下首还坐着两个绾桃叫不上名字的侍妾,个个面色各异。
  而最让绾桃意外的是,宜秀居然也在,她坐在末席,穿着一身素白的旗装,头上只簪了一朵白色绢花,脸上脂粉未施,清瘦得厉害,下巴尖尖的,眼底两团青黑,整个人像一朵快要凋谢的白兰。
  宜秀察觉到绾桃的目光,抬眼看过来,眼神阴沉沉的
  柔荑看见绾桃进来,面上浮起温柔的笑意,招了招手:"妹妹来了,坐吧。"
  绾桃行了个礼,在下首坐下,柔荑端着一盏茶,慢悠悠地吹了吹浮沫,像是在斟酌措辞。
  "今儿叫你们来,是有件事想跟你们商量,大阿哥走了,府里也没个人气儿,我想着,也该办场法事冲一冲。正好过几日是观音诞,我打算在府里设个经坛,请几位高僧来念几天经,你们看如何?"
  李氏第一个接话:"姐姐想得周全,妾身没有意见。"
  其他人也纷纷点头附和,绾桃自然也跟着点了头,心里却泛起一丝疑惑——福晋什么时候这么信佛了?她不是向来不信这些神佛鬼怪的么?
  正想着,柔荑的目光忽然落在了宜秀身上"宜秀妹妹,你说呢?"
  宜秀抬起头,对上柔荑那双眼睛,沉默一瞬:"姐姐有心了,妾身替晖儿谢过姐姐。"
  她说着,站起来行了个礼,动作有些迟缓,像是大病初愈的人。绾桃看着她那副模样,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散了之后,绾桃走出正院,在回廊拐角处被宜秀叫住了。
  "佟佳格格"宜秀的声音从后面传来,轻飘飘的
  绾桃回过头,看见宜秀站在几步之外,手里捏着一方白帕子,面色苍白,可那双眼睛却有些吓人。
  她走到绾桃面前,上下打量了她片刻,忽然低声说了句:"你脖子是爷弄的?"
  绾桃一愣,下意识抬手摸了摸领口,方才走得急,她忘了把领子拢高些,颈侧那道还没褪尽的红痕露了一小截在外头。
  宜秀看着她的动作,嘴角扯了扯"大阿哥才走了几天,他倒有这个心思。"她说着,往前凑了一步,压低声音,"你知道么,晖儿死的那天,我恨不得所有人跟晖儿一起死。"
  绾桃心头一紧,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宜秀盯着她,目光里翻涌着复杂的东西,最终却只化作一声极轻的叹息:"那日多谢你了"
  说完,她转身便走了,白色的衣角在回廊转角处一闪,便不见了踪影。
  绾桃站在原地,看着宜秀消失的方向,脊背一阵一阵地发凉,宜秀真的疯了,居然对她说这样的话,不过一切都是胤禛的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