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传得快,整个贝勒府都知道王爷在偏厅守了佟佳格格一整夜
宜秀正坐在窗前捻佛珠,间秋从外头回来,把正院那边传来的消息一五一十说了。宜秀捻珠子的手顿住了,指腹按在光滑的珠面上,许久没有动。
"呵。"她忽然笑了一声,那笑意凉得渗人,眼底却半分笑纹都没有,"王爷还真是处处留情。一个福晋,一个格格,倒也忙得过来。"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佛珠,指尖慢慢收紧,将珠子攥进掌心里,硌得掌心生疼。
她想起弘晖走的那一夜,胤禛在书房里坐着,连她的院子都没踏进一步。
弘晖下葬那日,他的好阿玛面上只有克制的哀色,转身便能去正院陪柔荑用晚膳。现在倒好,一个格格受了伤,他便衣不解带地守了一整夜。
"为何偏偏对我们母子这般无情?"宜秀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像是问自己
她攥着佛珠的手指节发白,眼底那片死寂的冷意慢慢翻涌起来
间秋站在一旁,看着她主子的脸色一寸一寸地冷下去,心里发毛,却不敢出声。
宜秀缓缓松开了佛珠,珠子重新落回掌心里,温凉的触感让她慢慢平静下来。
她想起绾桃那张脸,她帮过自己,她记得。可那又怎样?这府里的人,迟早都会变成彼此的刀,绾桃也罢,旁人也罢,只要得了胤禛的宠,便是她的敌人。
宜秀把佛珠搁在案上,面上恢复了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眼底的恨意却沉得更深了。
与此同时,李氏的院子里正热闹。李氏歪在榻上嗑着瓜子,听丫鬟绘声绘色地说完偏厅的事,瓜子皮吐了一地,嗤笑一声:"这狐媚子命可真硬。淋了雨,膝盖扎成那样,愣是没死。怎么不干脆把她烧死呢?省得留在府里碍眼。"
旁边的丫鬟陪笑道:"格格说的是,也不知王爷看上她什么了。"
李氏把瓜子壳往地上一扔,拍了拍手,眼底满是嫉恨:"一个没根基没靠山的格格,仗着有几分姿色便爬上了爷的床。爷也是,福晋那边怀着孕呢,他倒好,转头就去宠旁人。咱们这些老人算什么?摆设么?"
她越说越气,一甩袖子翻了个身,把脸朝向里侧不再说话了。丫鬟们对视一眼,悄悄退了出去。
宋氏的院子倒是一片安静。她跪在佛堂的蒲团上,手里敲着木鱼,一下又一下。
上方供着一块小小的灵牌,上头写着她早逝的小格格的名字。宋氏闭着眼,嘴里念念有词,眉心微微蹙着。
外头丫鬟探头进来想回话,看见她在诵经,又缩了回去。
宋氏没有睁眼,手里的木鱼也没停,这府里的风风雨雨,她早就不想掺和了。谁得宠谁失宠,跟她一个没了孩子的女人有什么关系?她只求佛祖保佑她的小格格在那边过得好一些,旁的,她什么都不想管。
可那几个侍妾的院子里,就没这么平静了。几个年轻貌美的侍妾凑在一处绣花,手里的针线却半天没动,嘴上聊的全是绾桃的事。
"王爷怎么就瞧上她了?咱们长得也不差呀。"
"就是,在这府里熬了这么些年,王爷连正眼都没给过几个,她倒好,一来就爬上去了。"
"福晋也就罢了,人家是正妻,有家世有肚子,她一个格格,凭什么?"
"凭人家会勾人啊。"
几人互相看了一眼,各怀心思地笑了一声
府里的风向一夜之间全变了,绾桃从一个无人问津的格格,成了所有人眼里的靶子。
可她躺在那儿,什么都不知道。
宫里的消息比府里传得更快,康熙批完折子靠在椅背上歇息时,梁九宫轻手轻脚地进来,附耳低声说了几句。康熙听完手里的朱笔顿了一下,搁在笔架上,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老四后院的事?"康熙的语气淡淡的,听不出喜怒。
梁九宫垂手道:"回万岁爷,底下人传出的消息,说是四贝勒府上一位格格受了伤,四贝勒亲自守了一夜。"
康熙把茶盏搁下,哼了一声:"老四那个福晋——"他话说到一半,停住了,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像是斟酌了一番措辞,才继续道,"要不是看在德妃和老四的面子上,她那个位置早该换人了。"
梁九宫低着头没敢接话。康熙又道:"你看看其他儿子,哪个不是儿女成群?就老四和老八,膝下冷冷清清的。老八那边好歹还有个弘旺,老四呢?弘晖没了,如今就指着柔荑肚子里那个。要不是她这回有了身孕,朕早就出手了。"
他的语气平淡,可那平淡底下压着的杀意,梁九宫听得出来
康熙叩着桌面的手指突然停住"老四也是个蠢的,这么多年了,他那个福晋的真面目,他就一点没看不出来?"
梁九宫小心翼翼地应道:"许是……福晋藏得深,"
康熙嗤了一声:"朕在每个儿子府里都安了暗线,就他老四的福晋,手伸得最长、心最狠。那些没能生下来的孩子,哪一个跟她脱得了干系?"
梁九宫把头又低了低,脊背上出了一层薄汗。
康熙端起茶盏,慢悠悠地吹了吹浮沫:"不过朕不会多嘴。老四要是个有本事的,就该自己看清这些。他若一直看不明白,那就是他没那个本事。那个位置——"他顿了顿,喝了一口茶,没有说下去。
梁九宫却听懂了。万岁爷这是在敲打,也是在观望。四贝勒若连后院这些事都理不清,那前程也就到此为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