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女进来伺候梳洗时瞥见侧福晋颈侧肩头的痕迹,手一抖险些打翻铜盆。
绾桃接过帕子自己擦脸,语气淡淡:"昨夜蚊子多,挠了几下。"宫女低着头不敢多问,手脚麻利收拾了床榻。
可痕迹比蚊子飞得还快。不到午时,梁九功便一脸为难地来了承乾宫偏殿,身后跟着太医。
他躬身行了个礼,声音又低又轻:"侧福晋,皇上有口谕——昨夜宫中有宵小闯入,为防侧福晋受惊,特命太医来请脉问安。"
绾桃闻言玉梳停了一瞬,随即平静放下,起身颔首:"劳烦谙达,请太医进来。"
太医低眉顺眼地请了脉,收了手后神色微微一僵——隔着绢帕都能摸出脉象气血浮动、心绪不宁,余光再扫见领口边缘若隐若现的红痕,行医几十年的老大夫什么看不明白。
可他一个字不敢多言,提笔写下安神静气方子,躬身退了出去。
方子交到梁九功手里,老太监展开看了一眼,脸色微妙地变了变,又飞快瞟了一下偏殿里正在低头系衣领的侧福晋,把方子折好揣进袖中,转身往乾清宫去了。
乾清宫里,康熙正在批折子。梁九功躬身把方子呈上去,退到一边大气不敢出。康熙展开扫了一眼——安神养血理气,都是寻常方子,可老太监那微妙的表情没逃过他的眼。
"怎么回事?"康熙头也不抬。
梁九功膝盖先软了三分,声音低得怕惊着什么:"回皇上……太医请脉时说……侧福晋脉象浮动,似有……似有房事之迹。"
"啪。"朱笔顿在折子上,洇出一团红。御案前空气凝滞了片刻,康熙慢慢抬起头,面上没什么表情,可眼底的光一寸一寸冷下去。
沉默很久,久到梁九功膝盖发酸打颤,才等来帝王清冷的话语:"昨夜承乾宫偏殿,哪个当值的?"
"回皇上,偏殿值夜的是小喜子和春兰……"
"杖四十,换一批人。"康熙搁下朱笔,声音依旧没有起伏,"传朕口谕,雍亲王胤禛闭门思过三日,无旨不得入宫。"
梁九功磕头应声,爬起来退出去时腿都是软的,一路小跑去传旨。
午后,永和宫的掌事嬷嬷便来了,满脸堆笑,说德妃娘娘想念侧福晋,请她去永和宫坐坐。
绾桃顿了一下,昨夜胤禛刚来,今日德妃便请人,这时间未免太过刻意。
可她没有推拒的理由,婆婆召见不去便是违逆孝道。她放下梳子站起来理了理衣摆:"劳烦嬷嬷带路。"
永和宫里茶香袅袅,德妃坐在上首捻着佛珠,目光上下打量了绾桃一番,面上笑意得体却未达眼底。
绾桃跪下去行了大礼,姿态恭谨挑不出半点毛病。德妃没有立刻叫起,让她多跪了几息才慢悠悠开口:"起来吧,坐。"
等绾桃在绣墩上落座,德妃端着茶盏抿了一口,不紧不慢地试探:"本宫听说,皇上近日常去承乾宫偏殿坐坐?"
绾桃垂着眼,声音平缓恭顺:"皇上体恤妾身初入宫闱不熟规矩,偶尔来指点几句,臣妾惶恐。"
"哦?"德妃搁下茶盏发出一声轻响,"指点规矩,用得着深夜去么?"
绾桃指尖在袖中蜷了一下,面上半分不变,抬眸迎上德妃目光,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委屈惶恐:"娘娘这话,妾身实在不知如何作答。皇上来与不来,何时来,妾身一介深宫女眷,哪有置喙的余地?妾身只知道谨守本分,其余的……不敢想,也不敢问。"
一番话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从头到尾皆是身不由己,德妃盯着她看了许久,想从她脸上找出一丝恃宠而骄的痕迹,却只看见一副肩线紧绷的拘谨模样,佛珠捻得越来越快,原本想好的敲打言辞全像重拳打在棉花上,反倒不好再苛责。
"行了。"德妃摆摆手,"本宫就是随便问问,你不必紧张,既入了皇家,该守的规矩守着,该避的嫌避着,别给雍亲王丢脸。"
绾桃起身福礼:"妾身谨记娘娘教诲。"
退出永和宫时后背沁了一层薄汗。走出宫门拐过回廊,迎面撞上宜妃的轿撵,帘子掀开一角,露出宜妃似笑非笑的脸:"哟,这不是雍亲王新封的侧福晋么?刚从永和宫出来?德妃姐姐可真是疼你。"
绾桃屈膝行礼。宜妃摆手免礼,目光在她脸上转了转,忽然凑近压低声音:"姑娘,姐姐劝你一句——这深宫里头的恩宠烫手得很。握得住是福气,握不住就是祸事,你自己掂量着办。"
帘子落下,轿撵晃晃悠悠地走了,绾桃站在原地把那句话滚了一遍,哼,就知道捡软柿子捏,有本事去警告皇上呀
她深吸一口气,转身往承乾宫走。途经御花园假山时,暗处忽然伸出一只手猛地将她拽了进去——
绾桃惊得差点叫出声,嘴巴被人一把捂住。她瞪大眼看清来人,瞳孔猛地一缩,他居然还没走。
"别叫"他的声音哑得厉害,眼底布满红血丝,捂着她的嘴把人抵在假山石壁上,胸膛贴着她后背,呼吸又热又急地喷在她耳后。另一只手从后面环过来箍住她的腰,力道大得像要把她揉进骨头里。
"接下来我进不了宫。"他的嘴唇贴着她耳廓,声音低哑含混,"你在宫里好好的。"
绾桃被他箍得动弹不得,嘴被捂着只能发出闷闷呜声。男人滚烫掌心贴着她的腰腹,隔着衣料都能感觉到掌下青筋在跳。
"记住我的话。"胤禛的嘴唇从她耳廓移到颈侧,牙齿轻轻蹭过她皮肤,声音含糊又凶狠,"离皇阿玛远点。"
绾桃猛地偏头挣开他的手,喘了一口粗气,眼眶憋得泛红,回头瞪着他:"你再不放手,我就喊了。"
胤禛盯着她那双眼睛看了几息,忽然低低笑了一声,那笑意里带着破罐破摔的疯劲。
非但没松手,反而把人更紧地箍进怀里,把脸埋进她颈窝闷声说:"你喊。喊来了最好,把皇阿玛也喊来——让他看看他儿子在后花园里抱着他儿媳妇不放,看他怎么办。"
绾桃被他这话气得浑身发颤,正要再挣,忽然听见假山外面传来脚步声和说话声,越来越近。
胤禛动作猛地顿住,眼底那点疯劲倏地褪干净,狠狠亲了她一口,松开她往后退了半步,在脚步声转过假山前一息,闪身没入另一侧灌木丛里,快得像一阵风。
绾桃站在原地飞快理了理衣襟鬓发,退后两步站到假山边沿佯装赏花。
几个太监抬着箱子从假山前经过,看见她纷纷低头行礼,脚步没停就走了过去。
等脚步声彻底远了,她慢慢吐出一口气,往灌木丛方向看了一眼——枝叶还在晃动,人已不见了。她攥了攥袖口,快步回了承乾宫。
关上门背靠着门板站了好一会儿,心跳才慢慢平复。
她抬手摸了摸颈侧被蹭过的地方,用力搓了两下,走到桌边倒了一杯冷茶仰头灌下去。茶水冰凉入喉,放下杯子时眼神已恢复平静。
真是疯子。要是真惹怒了康熙,就算他是皇子也得不了好,要是连累了她怎么办?她在这宫里本就举步维艰,胤禛这般不管不顾地闯进来,把她身上那层本来就不厚的遮羞布扯得一干二净。
康熙罚他闭门思过,可谁知道心里那口气咽不咽得下去?万一哪天翻了脸,她夹在父子中间,第一个被碾碎的就是她。
希望康熙罚了他就不要罚她了,她可是什么都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