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烈刚走下台阶，身后便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杜豪从等候区追了出来，身后跟着两个同样来自星云城的年轻子弟，一个是他胞弟杜平，另一个是杜家旁支的杜远。三人在报名处被赵铁山的气势压得没敢吭声，这会儿缓过劲来，越想越不甘心。
“秦烈，你站住。”杜豪大步流星地绕到秦烈面前，双臂一抱，挡住了去路。他这回学聪明了——先瞟了一眼赵铁山的方向，确认那个魁梧大汉还靠在对街的槐树下啃包子，这才重新端起了架势，“你刚才在台上装什么镇定？灵阶三星又怎样？在星云城混不下去了就跑来苍云城碰运气，你以为换个地方就能换条命？”
秦烈停下脚步，抬起眼帘看了他一眼。那双眼睛很平静，没有恼怒，没有被羞辱后的难堪，甚至连一丝波澜都欠奉。就是这种平静让杜豪更加不舒服——他宁愿秦烈骂回来，或者像三年前那样低着头绕道走，至少那样他还能找到继续踩他的由头。
“说完了？”秦烈问。
杜豪被这两个字噎了一下。同样的两个字，三年前在星云城秦家废练功场的荒草丛里，秦烈也是这样对他堂兄秦寿说的。那时候他站在秦寿身后跟着起哄，觉得这三个字是废物在逞强。现在秦烈站在苍云学院报名处的台阶下，依旧穿着那身洗得发白的旧衣，但说出来的这三个字却让他脊背莫名一凉。
“你——”杜豪涨红了脸，手指几乎戳到秦烈胸口，“你别以为突破灵阶就了不起了！三年废柴，整个星云城谁不知道你秦烈是个笑话？天剑宗的林清雪亲自上门退你的婚，这事都传遍了！你现在跑到苍云城来，是想再丢一次人？”
周围排队的考生们纷纷转过头来，退婚二字一出，人群中顿时响起一阵低低的哗然。天剑宗的名头在这一带实在太响，真传弟子退婚的事更像长了翅膀一样早就飞遍了方圆千里的大小城镇。几个年轻女修掩着嘴交换了一个眼神，有人低声说了句“原来就是他”，语气里说不清是同情还是好奇。
秦烈沉默了一息。
“说完了？”他又问了一遍，语气和第一遍一模一样，连声调都没有任何起伏。
杜豪的脸彻底挂不住了。他从小在星云城长大，习惯了秦烈低着头绕道走的模样，习惯了在酒桌上拿秦烈的名字当笑料下酒，习惯了所有人都跟着他一起笑。但眼前这个秦烈，和他记忆中那个连魂力都凝聚不起来的废物，已经完全不是同一个人了。
“说一千道一万都没用，”杜豪冷笑一声，后退两步，抬手指向报名处旁边那块备用的测试石碑，“你既然报名苍云学院，那就当众证明一下你的实力。那块测试石碑，你再去测一次——当着所有人的面。我倒要看看，你这个灵阶三星有多少水分。”
这话一出，围观的考生们纷纷将目光投向那块备用的测试石碑。测试石碑不是什么稀罕物件，每个报名点都会备上一块，通体由黑曜石打磨而成，表面镌刻着感应魂纹，能准确测试出被测者的魂力修为。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块石碑的测试上限是灵阶五星，超出上限便会碎裂。
杜平在一旁帮腔：“怎么，不敢？刚才在台上不是说灵阶三星吗？再测一次怕什么？怕测完了露馅？”杜远也跟着起哄：“测一个！让大家看看星云城第一废柴的真本事！”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排队的考生放下了手里的干粮，刚报完名的几个散修也停下脚步转过身来，连街对面茶棚里喝茶的路人都探长了脖子往这边瞅。人群中不知谁吹了声口哨，气氛像是被点着了的干草堆，一下子烧了起来。
秦烈看了看杜豪，又看了看那块测试石碑。然后他问了一句让所有人都愣住的话。
“这块石碑要是碎了，要赔吗？”
杜豪还没回过味来，旁边一个看热闹的考生已经抢先接了话：“碎？就凭你？你知道这测试石碑能承受多强的魂——”“力”字还没出口，秦烈已经动了。他没有走向那块备用石碑，而是径直走到报名处正门前那块最大的主测试石碑前。这块石碑比备用的那块大了整整一圈，通体墨黑，碑面上的魂纹比备用的更加繁复密集，能同时承受灵阶九星级别的魂力冲击。它是苍云学院报名处的门面，历年招生时用来给考生做最终核定，见过无数少年天才在上面留下记录，几十年下来碑面已经被无数手掌磨得锃亮。
秦烈深吸一口气，右手五指张开，一掌拍在石碑正中。
他没有将魂力缓缓注入，而是双眼猛然一凝，混沌魂灵第一重封印裂缝中涌出的灰蒙光芒与凡尘薪火的橙黄火焰在他丹田中骤然交汇，化作一股雄浑到近乎爆裂的魂力洪流，沿任督二脉狂涌至右臂，从掌心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
轰！
石碑上的魂纹逐一亮起。第一格，第二格，第三格——灵阶三星。光芒没有任何停滞，继续往上冲。第四格，灵阶四星。第五格，灵阶五星。围观的考生们脸上的笑容开始凝固。杜豪张着嘴，眼珠子往外凸，杜平扯了扯他袖子还没来得及说话，第六格亮了——灵阶六星。
然后，在所有目光的注视下，一道裂缝从石碑底部炸开，像一条逆流而上的闪电，咔嚓嚓直窜碑顶。整块黑曜石碑在刺耳的碎裂声中轰然崩裂，碎石哗啦啦滚了一地，最大的碎块也不过拳头大小。碑面上残留的最后一丝魂纹光芒在碎石堆中明灭了几下，彻底熄灭。
全场死寂。
茶棚里的茶客端着茶碗忘了往嘴边送，滚烫的茶水淌下来烫了手才猛地甩开。排队的考生们一个个瞪着眼张着嘴，有人手中的报名帖滑落在地都不自知，有人倒吸了一口冷气后屏住呼吸忘了吐出去。杜豪那张原本得意洋洋的脸在一瞬间从涨红变为惨白，又由惨白变为青灰，像是在同一个呼吸的间隙里把前半生的脸面都丢干净了。
秦烈收回右掌，拍了拍手上的碎石屑，转身看向杜豪。他的呼吸依旧平稳，脸上没有任何发力过后的潮红，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你刚才说，我是废物？”
杜豪的嘴唇哆嗦了两下，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不是不想说，而是喉咙像是被人攥住了——他凡阶九星的修为在这块石碑面前只能算是“勉强够格”，而秦烈一掌直接把石碑打碎了。那可是能承受灵阶九星冲击的主测试石碑，不是什么烂木头破瓦片。杜平缩在杜豪身后，两条腿抖得裤子直打褶，连大气都不敢出一口。杜远干脆退到了人群最外围，假装自己只是路过的。
“别挡路。”秦烈淡淡说了最后三个字，与方才面对杜豪时的平静判若两人。
杜豪几乎是本能地往旁边一闪，让开了正门通道。他闪开的时候绊到了自己的剑鞘，整个人踉跄了两步撞在等候区的石墩上，后腰磕得砰的一声闷响，却连痛都顾不上喊。等着看笑话的人群自动往两边分开，给他让出了一条笔直的通道。
台阶上方，负责登记的执事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了起来。他低头看着满地碎裂的黑曜石，又抬头看向那个走下台阶的旧衣少年，略微失神一瞬后，弯腰捡起地上一块碎碑残片对准日光看了一眼断面——不是作弊，不是取巧，是纯粹的魂力冲击直接撑爆了石碑的承受上限。
他搁下登记笔，转身从侧门快步走进报名处内堂。内堂里一个须发花白、穿着学院导师袍的老者正在翻看今日的报名名册，头也不抬地问：“外面什么动静？吵得跟翻了天似的。”
“卢长老，”执事压低了声音，“您最好亲自出来看一眼。”
卢长老抬起头，眉梢微挑。他放下名册起身走到后窗往外一看——报名处正门口，几个执事正蹲在地上收拾碎石，地上散落着巴掌大的黑曜石残片。
“谁干的？”
“星云城来的考生，叫秦烈。推荐函落款是赵铁山。测出灵阶三星之后，一掌拍碎了主测试石碑。”执事顿了顿，补了一句，“他只用了六成力——按碑面感应魂纹的剥落顺序推算，这一掌的极限远未达到。而且，三年前天剑宗真传林清雪退婚的对象，就是这个秦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