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草大典开幕那日，天医谷的晨光比往常更加通透。
秦烈推开院门时，一股混合着百种灵草清香的晨风扑面而来，将他银灰色长袍的下摆吹得微微扬起。他站在门口深深吸了一口气，万木森焰在魂域中轻轻舒展，如同一个被充足光照唤醒的人伸了个懒腰。那枚天医谷客卿令牌被他别在腰间，青翠色的牌面在晨光中泛着温润的微光，灵芝古纹在牌面上若隐若现地流转。
巷子外已经响起了密集的脚步声和说话声。百草大典的开幕时间是辰时三刻，此刻离正式开幕还有半个时辰，但天医谷的各条主巷和通道已经被参加大典的人流塞得满满当当。秦烈沿着巷子往外走时，两侧不断有穿着各色服饰的人与他擦肩而过——有人背着装灵草的背篓，有人捧着封好的丹炉匣子，有人三三两两地边走边讨论着这次大典上可能出现的高品药材。
陆青舟已经在巷口等着了。他今天换了一身更正式的青灰色礼服，腰间系着天医谷外务执事特有的褐色腰带，整个人看起来比前几日更加干练。见到秦烈走来，他快步迎上几步，目光在秦烈腰间那枚客卿令牌上停了一瞬："秦公子今日气色不错。报名处在百草广场东南角，我带您过去。"
秦烈跟在他身旁，两人穿过几条已经开始拥挤的巷道，转过一道弯后，百草广场的轮廓便在眼前骤然展开。
秦烈不是第一次来百草广场，但之前几次来都是夜间或黄昏，广场上只有零星的布置和施工人员。此刻站在广场边缘望向中央时，他才真正体会到"百草大典"这四个字在感官层面的冲击力。整座百草广场比秦烈记忆中的范围宽了将近一倍，地面铺满了打磨光滑的青灰色石板，石板的缝隙间生长着细如发丝的翠绿灵苔，踩上去有一种微微弹软的质感。
广场中央搭起了一座三丈高的青石高台，高台上整齐排列着二十座崭新的炼丹炉，炉身通体泛着暗铜色的金属光泽，在晨光中反射出温暖的光芒。高台四周插满了青灰色的旗帜，旗帜上绣着天医谷的灵芝古纹，每一面旗角都在晨风中轻轻摆动，如同一片正在呼吸的青色森林。
广场四周的场地被划分成了数个区域——东侧是灵草交易区，数百个摊位已经全部铺展开来，摊位上摆满了从一品到六品不等的各类灵草灵药，青碧色的灵草气息交织成一片浓郁得近乎凝成水雾的药香；西侧是丹药展示区，天医谷的弟子们正在将自家炼制的成品丹药装入透明玉盒中陈列出来，各色丹药在晨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北侧则是观礼区，一排排青石座位从低到高逐级排列，此刻已经有大半的座位上坐了人，那些人有的是宗门派来的代表，有的是受邀前来的炼药界名宿，有的则是在中州各势力中有头有脸的人物。
南侧空出了一大片区域作为参赛者的预备区，几十名穿着各色服饰的年轻人正在那里做赛前的最后准备。
秦烈粗略扫了一圈人群的构成。中州三大宗门中来了两家，一塔一殿中的魂塔派了三位长老级人物，四方阁来的是星陨阁和另两阁的代表，还有一些他认不全的中小势力徽记在人群中若隐若现。而在那些座位之间穿梭往来的还有不少气息深沉的老辈炼药师，他们的目光中带着一种常年与药炉打交道的专注，无论看到什么都习惯性地先打量一番成色。
陆青舟领着秦烈穿过人群来到广场东南角的报名处。那是一座临时搭建的青石台面，台后坐着三位穿着天医谷长老服的银发老者，面前摆着厚厚一摞报名册和几方用来注入参赛信息的玉简。台前已经排了七八个人，秦烈跟着排在队尾，安静地等着。前面的人一个接一个地递上身份证明、填写信息、领取编号牌，然后离开。
轮到秦烈时，他将腰间那枚天医谷客卿令牌取下放在台面上，同时递上了自己的一缕魂力印记作为身份确认。三位长老中居中的那位老者拿起令牌翻看了一下，又抬头看了看秦烈的面容，目光中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波动。他没有多问，只是从玉简中调出一份空白信息表格，将秦烈的姓名、所属势力、参赛编号逐项填入。
"秦烈，天医谷客卿，编号一百三十七。"居中的长老将一枚青灰色的玉质编号牌递过台面，"比试分三轮，初赛今早开幕后立即开始。请前往南侧预备区等候入场。"
秦烈接过编号牌，道了声谢，转身朝南侧预备区走去。他走出十几步时能感觉到身后那三位长老的目光在他背上停留了两息才移开。三人之间几乎没有对话，但那短暂的沉默本身就已经传达了很多信息。
预备区设在广场南侧的一排遮阳棚下，此刻已经聚集了七八十名参赛者。秦烈扫了一眼这些人的年纪——都在三十岁以下，面容大多是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少数几个看起来接近三十，眉宇间透着比年轻人更多的沉稳。他们穿着各式的炼药师长袍，腰间别着品阶不等的炼药师徽章，大多数人的徽章显示是三品或四品，也有几人挂着一枚边缘镶了银丝的徽章——那是五品炼药师才有资格佩戴的标识。
秦烈走到预备区边缘一处不太拥挤的位置站定，手搭在遮阳棚的立柱上，安静地等着开幕。他的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那些参赛者，注意到有几个炼药师正凑在一起低声交谈，其中一人的目光正好朝他这边飘了一下然后又收了回去。
开幕的时辰到了。百草广场中央那座高台上走出一位鹤发童颜的老者，正是天医子。他今日穿着一身庄重的青白色礼袍，袍面上以银线绣着精细的灵芝纹路，在白日的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他走到高台中央，双手抬起朝四方各施一礼，广场上的人声便一层层地安静下来，如同一片被风拂过的水面逐渐归于平静。
"诸位远道而来，天医谷蓬荜生辉。"天医子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了广场的每一个角落，那份醇厚稳重的质感如同老酒入杯般让人听着便觉得踏实，"百草大典五年一届，今年恰逢天医谷立派万年整。谷中备了些薄礼，灵草丹药管够，各位远客且放宽心住着、吃着、看着。接下来三日的比试和交易，天医谷只做一件事——把台子搭好，把规矩定清，至于谁能在台上站到最后，那是各人的本事。"
他的话不多，却让广场上响起一阵低低的会意的笑声。天医子也不拖沓，抬手示意了一下便步下高台，将主持权交给了身边一位长老。那长老上前几步宣布了百草大典的流程和炼药比试的细则——比试分初赛、复赛、决赛三轮，初赛今日进行，复赛明日，决赛后日；参赛者不限势力不限品阶，唯一的要求是年龄不超过三十岁；每轮比试题目由评委现场宣布，药材由天医谷统一提供。
规则宣布完毕后，长老念出了初赛的入场编号范围："编号一号至六十号请前往一号至二十号丹炉区；六十一号至一百二十号前往二十一号至四十号丹炉区；一百二十一号至——"
秦烈听到一百三十七号在第三组，于是不紧不慢地从遮阳棚下走出来，朝着长老指示的丹炉区方向走去。他穿过高台下方的通道时，旁边有几道目光落在了他身上——那些目光从打量变成了辨认、从辨认变成了确认、从确认变成了一种难以言说的凝固。
不知道是从谁开始，一道声音从人群某处压低了传了出来："那个银灰袍子的——是不是圣魂学院那个秦烈？"
"哪个？"
"就是中州群英会上拿了双冠的那个！听说在星陨阁炼化了排名第五的火焰……"
"他怎么来参加炼药比试了？他不是修火攻的吗？"
"天医谷的客卿……他什么时候成了天医谷的人？"
窃窃私语如同被风吹散的火星从人群中依次亮起，几息之间便从一小片扩散成了大半个广场都能听到的低沉嗡鸣。那些讨论的目光从四面八方汇聚过来，有的落在秦烈腰间的青翠令牌上，有的落在他那张已经被各路情报网传遍中州的面容上，有的则落在他周身上下那份收敛得极好却依然能被人捕捉到的沉稳气息上。秦烈的身份信息在报名处公示之后就如同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