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穗穗?"
  "韩师兄,是我。"
  电话那头静了两秒。
  "出什么事了?"他的声音一下子绷直了。
  我一句话一句话地说。麦场。那一巴掌。二十分钟后我爸倒地。ICU十五天。谅解书。喜糖。
  那头一直没出声。等我说完,他问了第一句:
  "你爸的病历封存了吗?"
  "什么?"
  "住院病历、抢救记录、检查片子,全部复印封存,一份都不能少。"韩峥的节奏快起来,"穗穗,病历就是证据。外力诱发脑出血,病历里全有痕迹。现在缺的,只是那一巴掌的力度。"
  "证人全都统一口径了。"
  "所以更要病历。"他顿了顿,"我做法医临床这几年,见过太多'本来就有病'。有病不是免死牌,外力诱发,因果照样成立。"
  我握着手机,喉咙发紧:"韩师兄,我五年没碰案子了。"
  "你当年是年级第一。"他说,"笔放下了,只是需要再捡起来。"
  电话挂断的时候,天边刚泛白。
  我当天就回了娘家。
  我妈病了。从医院回来就起不来床,村里人隔着墙头嚼舌根,说我这个"泼出去的水"回来闹,搅得两个家不安生。我懒得理,挽起袖子收拾屋子。
  收拾到堂屋,我妈倚着门框叫我:"穗穗,那口缸……你爸留的东西,你看看吧。”
  麦缸那天被我妈砸了取钱,缸底露出一道裂缝。我把手伸进去,摸到一个油纸包,包了三层,扎得整整齐齐。
  一本存折。一本旧账本。一部老年机。
  存折是爸的名字,里面八万块,开户日期是我结婚第二年。账本记的全是陆家:哪年哪月,送了多少麦、多少面、多少现金。翻到最后一页,我的手停住了。
  "陆承借许满仓30万,婚房首付,无借条。"
  日期,是我们领证前一个月。
  我爸一辈子没跟任何人红过脸,连借钱都只敢记在本上,不敢要一张借条。
  那部老年机还有电。我按亮屏幕,看到一条未发送的语音,收件人是我。
  我摁了返回,没敢听。
  当天夜里,手机嗡嗡震个不停。周蕊的表哥发了篇小作文,《老人病逝,儿媳狮子大开口讹80万》,配的照片,是我被拖出喜堂那天,错位拍的我"推搡婆婆"的画面。
  评论一万多条。
  "贪婪""疯女人""拿死人换钱"。
  我一条一条往下翻,手是凉的,心反倒静了。
  他们不知道,骂得越狠,将来反转越疼。
  后半夜,我妈咳着坐起来,拉住了我的手。
  她的手抖得厉害,眼睛避开我:"穗穗,妈求你了……算了吧。"
  "咱斗不过陆家。妈就剩你了,你要是再有个好歹,妈可怎么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