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如月铁青着脸拂袖而去。
这出戏林晚枝演得酣畅,阿青却看得心中难安。
“小姐,她定然居心叵测,您就不怕她真去向夫人告状?”
阿青深知自家小姐落水的真相,听黎如月那番话时她便捏了把汗,毕竟夫人知道后,小姐很可能会被赶出王府。
“随她去。”林晚枝毫不在意,对她来说,王府也好、林家也罢,只要能吃饱穿暖,去哪儿都一样。
所以——
“我饿了,有吃的吗?”
阿青一愣,她原以为小姐醒来后不是向夫人哭诉委屈,便是写信哀求王爷为她做主,却不料是开口要吃的。
虽心中纳罕,她还是命厨房送来了餐食。
并非什么山珍海味,只是一碗白粥,配两碟清淡小菜。
见林晚枝露出诧异的神色,阿青连忙解释道:“小姐……大夫嘱咐了,您刚醒来,饮食需清淡,不宜……”
她惴惴不安地低下头,生怕小姐动怒。
往日小姐对吃食极为讲究,菜要精致,味要鲜美,像这种素淡的白粥,她向来不屑一顾。
“居然是白米……好香!”林晚枝捧起那碗粥,眼眶微微泛红。
她生于末世,这种干净又香滑的大米,只有研究中心里那片被净化过的土地才能产出,且产量稀少,他们这种普通民众根本吃不上,只能在梦里想想。
而此刻,一碗热气腾腾、米香浓郁的白粥就摆在她面前。
她怔忡失神的模样让阿青愈发惶恐,“小、小姐?您没事吧……”
该不会是落水时撞伤了脑袋?
林晚枝已顾不上回答,捧着碗呼噜呼噜地喝了起来。
被她呛完后,黎如月又气又恨,步伐急躁地走出好远才咬牙切齿地骂道:“林书颜都因她被罚跪祠堂了,她倒扮起这副无辜模样!果然泥腿子生的东西,骨子里就下作!”
跟在身后的丫鬟缩了缩脖子,只当做没听见。
黎如月发泄片刻,忽地心念一转,嘴角浮起一丝冷笑,转身朝着祠堂的走去。
祠堂内虽烛火通明,却仍透着几分寒凉。林书颜跪在祖宗牌位前,腰背挺得笔直,神情倔强。
黎如月抱着手臂倚在门边,幸灾乐祸地瞧了好一会儿,才慢悠悠走进屋内,“书颜表姐。”
林书颜淡淡地瞥她一眼,“是你啊,有事吗?”
她并不喜这位表小姐,虽然回府后对方并未明着为难她,甚至还不如温晚枝那般张牙舞爪,可林书颜对她就是生不出半分好感。
黎如月扁了扁嘴,故作委屈道:“我方才去了林晚枝院里。”
说来倒也滑稽——这王府姓温,那位小姐本该名唤“温晚枝”,夫人也从未说过要让她归宗林家。可这位表小姐改口改得比谁都快,真相才出,便已一口一个“林晚枝”。
其间心思,众人皆明。
林书颜垂眸,低声问道:“她醒了吗?”
“自然醒了。”黎如月眼中掠过一丝暗光,“姨母当真疼她,竟一直守在床边等她醒后才离开。本以为姨母这会该是来看你了,谁知……”
林书颜冷笑,“她在母亲身边养了十六年,而我才刚认回来,母亲偏疼她些也是常理。”
“她凭什么?”黎如月故作愤慨,“你才是姨母的亲骨肉!况且姨母明明已知道落水之事与你无关,怎还让你在这儿跪着?”
林书颜脸色骤然一白,“……母亲知道了?”
既已知道,为何还让她跪在这?
“可不是?我亲耳听见林晚枝承认是她自己掉下湖的,可姨母不信,反说她是在替你开脱!”
说罢,她瞧着林书颜难看的神色,心里越发得意。
“书颜表姐,她这招以退为进真是高明,愣是把姨母对你的怜惜,全揽到她自己身上去了。”
林书颜却只是低头盯着地面,一声不吭。
黎如月仍不死心,继续挑拨:“书颜表姐,你才是王府正正经经的嫡小姐,她林晚枝算什么,一个泥腿子出身的货色,也配跟你争?”
她本以为这番话能激起林书颜的共鸣,谁知对方猛地抬头,目光冰冷:“你骂谁是泥腿子?”
黎如月噎住,“我、我没说你……”
林书颜声音更冷了:“我养父母待我极好,兄长也视我如珍宝。农户又如何?他们虽非显贵,却从未短我吃穿,这养育之恩我一生难报。而你竟敢当着我的面羞辱他们?黎如月,你自己又是什么身份?”
黎如月瞪大眼,像是被戳中痛处般跳起来,脸涨得通红,“林书颜,我这可是在帮你说话!”
“用不着。”林书颜指向门口,“这是我和温晚枝之间的事,与你无关,请你离开。”
黎如月气得浑身发颤,狠狠一跺脚,扭身冲了出去。
祠堂里重归寂静
又跪了片刻,门口传来脚步声,林书颜微微侧首,看见宋令仪踌躇不前的身影,低声唤道:“母亲。”
“阿颜……”宋令仪走进来,伸手欲扶她,“知知都同我说了,是她自己不慎落水,与你无关,快起来吧。”
林书颜避开她的手,自己踉跄着爬了起来。跪得太久双腿酸麻无力,她险些栽倒,忙扶住供桌才勉强站稳。
“阿颜……”宋令仪歉然地收回手,“你可是在怨母亲?”
“是。”林书颜答得毫不迟疑。
宋令仪怔住,似未料到她竟回答得如此干脆,心中蓦地一痛。
林书颜凝视着她,缓缓道:“我明白母亲心里更偏疼温晚枝,也不敢奢求短短几日,您便能将我视若明珠。可是母亲,您为何连一句解释都不愿听?”
“我……”
“我早说过不曾推她,也并不嫉恨她占我身份,更没有蠢到刚回府就闹得家宅不宁。但母亲您不问是非,便让我在祠堂罚跪两日……女儿实在心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