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地，几人动作一僵，屋里霎时静得落针可闻。
苍苓眼眶红了一圈，话语艰难地自喉间溢出。
“祭祀还会继续……我走后，族长和乡绅们定会合力再换一个的姑娘……”
“今日便是祭河神的日子，各地都会选出一名女子当做祭品。此刻已是午后，她们已经死了……”
旁边的苍术站起身，一瘸一拐地踱了几步，目光凝在虚空中某处。
“都是些穷苦人家的姑娘，她们的家人收了钱，也就没意见了。”
“我们苍家日子还算过得去，妹妹是因为生辰特殊才被他们捉去的。”
顿了顿，又道：
“他们除了出钱买，平日里看到姿容不错的，还会强抢。稍有不从，连同家里人都会跟着遭到报复。”
“在他们眼里，寻常人家的姑娘和待宰的羔羊，并无不同。”
苍祖母将手里的拐杖往地砖上重重一杵，无奈长叹。
“唉，这世道，难啊……”
小盈出身底层，这些事偶有听闻。
因此她的情绪波动不大，眼里只淡淡掠过一丝哀伤。
而姜乐瑶，盯着苍术头上层层缠着的厚重纱布，气得浑身止不住地发抖。
她虽知晓古代重男轻女严重，但实在没料到，女子的命，竟这般轻贱……
姜乐瑶紧咬下唇，用力蜷着指节。
想到每年都有无数花一样年纪的少女被推进河里，心脏像被针狠狠扎过一般。
疼得快要喘不过气。
真的好想救下她们，好想帮帮她们……
可自己手无缚鸡之力，要如何阻止呢？
姜乐瑶想起昨日姜丞相说过的话，一下子就泄了气。
大昭律法并不禁止活人祭祀，就算她想帮，也无能为力。
她指尖抵着下颌，沉默了几息，忽然眸底一亮。
先帝受小人蒙蔽，拒绝了禁止活人祭祀的提议，可如今是萧景渊掌权……
会不会不一样呢？
姜乐瑶心底暗暗盘算：或许可以让姜丞相重提此事，促成律法改革。
她想到这儿，立刻起身和苍家人道别，大步跨出门槛。
……
正院书房里。
姜乐瑶把自己的想法告知姜丞相。
姜百川放下手里的文书，捋了捋灰褐的胡子。
“圣上病重，摄政王把持朝政，要想改律法，需经他同意。”
“以爹和他的关系，想必他不会采纳这些提议。”
姜乐瑶移步到案后，在姜百川身前蹲下，晃了晃他的胳膊。
“爹，你先提嘛，他允不允另说。”
姜百川满脸宠溺，轻揉她发顶。
“好好好，爹这就写折子，明日一早便呈上去。”
“谢谢爹爹！”
姜乐瑶甜声道谢，撑着他膝盖起身，又微微弯腰理了理裙摆上的皱褶，
过了一会，眼底闪过一丝冷意。
原著里，帝位争夺期间，大昭陷入内乱，内忧外患，不少人因此丧命。
但肃王坐上那个位置之后，一心为民，海晏河清。
算得上一代明君。
她虽支持摄政王辅佐小太子继位，但更希望老百姓过得好。
关于治理国家，她秉持能者居上的原则。
若萧景渊助纣为虐，不同意修改律法，她不介意帮肃王一把，提前把他拉下神坛……
“笃笃。”
外头忽然传来一道低沉的叩门声。
书房的门扇半掩着，姜乐瑶偏头看去，缝隙被一团黑色从上至下堵死。
“进。”姜百川淡淡开口。
门被缓缓推开，一道高大的黑影走了进来。
男子身形魁梧挺拔，一身墨青劲装，腰间悬着一柄短刃。
长发仅用布带束起，鬓角利落，五官清俊。
他左颊上有一道浅浅的旧刀疤，周身气息沉敛。
那双眸子漆黑锐利，很是熟悉，像在哪里见过。
姜乐瑶脑子转了几转。
她爹的人，还身手了得……
莫不是翰墨诗会当天回来的路上，打落“同伙”长剑，救她一命的黑衣人？
原著里，姜百川身边的武林高手，墨刃？
“相爷，宫里来的紧急信件。”
墨刃规规矩矩行礼，双手将信封递到案边。
宫里传来的？
姜乐瑶心头一跳，眼睫颤了颤。
这信件，定是卫太后写给她爹的。
他们可真能折腾，半点也消停不下来，在作死的路上越走越远。
她暗自叹了口气。
得赶快收拾行李，多带着银两，一走了之！
姜乐瑶在墨刃要退下时，抬手对着他一指。
“爹，我想要他，可以把他给我吗？”
墨刃闻言脚下一顿，微微抬头瞥向她，耳朵尖儿一下子红透了。
二小姐这是……看上他了？
“咳咳。”姜百川被女儿的话惊得一噎。
姜乐瑶意识到说错了话，脸颊微微发烫，收回手，摸了摸鼻子。
“女儿的意思是……往后墨刃大哥跟着我，当我的护卫，保护我……”
姜百川听了这话，眉心拧出一个疙瘩。
女儿先前被摄政王强行掳上马车，受了大罪，她身边确实需要个护卫。
但墨刃，不能给她。
墨刃跟了他好几年，用得最顺手，这把锋利的刀，得留着替他和太后办事。
卫氏一族手底下倒是养着不少高手，向卫太后讨要一个最合适不过。
姜百川从椅上起身，移步到她身侧，轻拍了两下她臂膀。
“瑶儿，你若想要护卫，爹改日让你太后姨母安排一个，如何？”
姜乐瑶眉头轻轻一竖，摆出一副气鼓鼓的模样。
“不行，我瞧着他顺眼，我就要他！”
她想要墨刃，是经过一番深思熟虑的。
首先，他毕竟救过自己，不想让他继续为太后一党卖命，最后白白牺牲。
其次，姜百川没了心腹，或许会在作死的路上走得慢一些。
最后，有个高手当护卫，安全感满满。
姜乐瑶见姜百川不肯松口，挽住他臂弯，不停地晃着。
“爹爹最好了，你就把他给我嘛，求求你了。”
姜百川的脑子都快被摇晃成浆糊了。
想到手底下还有可用之人，又实在是拗不过女儿，只好忍痛割爱。
他抬手捏了捏眉心，“好好好，爹都依你。”
说完，又转头吩咐：
“墨刃，你和青鹤交接一下手头的事，往后你就跟着二小姐。”
墨刃低头拱手，“属下遵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