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淮舟是被浑身的酸软和脑袋里钝钝的疼弄醒的。
意识还沉在昨晚香甜的梦境里,身体先一步发出了抗议,四肢百骸都像是被抽走了力气,软得一塌糊涂,额角隐隐发胀,带着宿醉过后典型的昏沉刺痛,连眼皮都重得掀不开。
他下意识地往更温暖、更安稳的地方蹭了蹭,整个人像只贪恋热源的小兽,四肢都大大咧咧地缠在身侧人的身上,胳膊紧紧搂着某人的腰,一条腿也跨搭在某人腿上,脸颊死死埋在温热的颈窝处,鼻尖蹭着细腻的肌肤,贪婪地汲取着让人安心的气息。
夏惜淮几乎是在他微微动一下的时候就醒了。
怀里的人睡得不安分,一整晚都像块小膏药似的黏在他身上,哪怕睡熟了也不肯松开半分,手脚缠得紧实,呼吸浅浅洒在他锁骨处,带着淡淡的奶香和残余的、极淡的桃子酒香。
他一夜没敢睡得太沉,每隔一会儿就会伸手摸一摸沈淮舟的额头,确认他没有因为昨晚冒雪跑出来而发烧,又轻轻把他往被窝里拢一拢,防止冰凉的手脚露在外面。
此刻感受到怀中人的微动,夏惜淮垂眸,视线落在沈淮舟乱糟糟的发顶上,指尖极轻地顺着他柔软的发丝,动作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沈淮舟又蹭了两下,鼻腔里灌满了清浅的青柠气息,这味道太熟悉,太让他心安,却又和自己房间里的味道截然不同。
混沌的脑子像是被蒙上了一层厚厚的雾,怎么都拨不开。
他皱了皱小眉头,不满地哼唧了一声,声音又哑又软,带着刚睡醒的黏糊鼻音,终于慢吞吞地掀开了沉重的眼皮。
入目的是一截线条干净流畅的脖颈,再往上,是夏惜淮微微泛红的眼角和柔和的下颌线。
暖黄的床头灯还亮着,光线柔和地洒在对方的脸上,把平日里清冷的轮廓晕得格外温柔。
沈淮舟懵了。
眼睛眨了又眨,长长的睫毛像小扇子似的扇了两下,脑子里空空的,宿醉的昏沉让他连最简单的思考都做不到,只能呆呆地看着近在咫尺的脸,好半天都没反应过来。
这里不是他的房间。
不是他那张堆满了稿子和饮料罐的书桌旁,也不是他铺着浅蓝色床单的小床,身下的床垫柔软又舒服,被子里全是夏惜淮独有的味道,而他自己,正完完全全趴在夏惜淮的身上,四肢缠得死死的,姿势要多黏人有多黏人。
“醒了?”
夏惜淮低沉温柔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带着刚醒的些许沙哑,好听得让人耳朵发麻。他的手掌轻轻落在沈淮舟的后背,一下一下缓慢地拍着,像在安抚一只刚睡醒的小猫。
沈淮舟被这声音拉回了一点点神智,眼珠子转了转,依旧懵懵的,仰头看着夏惜淮,嘴唇微微张着,语气里全是没睡醒的迷茫:“……夏惜淮?”
“嗯?”夏惜淮低头,鼻尖轻轻碰了碰他发烫的额头,声音放得更柔,“感觉怎么样?头是不是很疼?”
额头。
头疼。
这两个词像是一把小钥匙,咔嚓一声,打开了昨晚混乱的记忆闸门。
细碎的画面争先恐后地涌进脑海——深冬的雪夜,对着空白文档发呆的自己,冰柜里一罐接一罐的水蜜桃甜水,清甜的味道里藏着的淡淡酒香,然后是突如其来铺天盖地的想念,再然后……他好像没穿外套,没拿手机,就穿着一套单薄的睡衣,踩着雪跑到了夏惜淮家楼下。
昨晚卡文卡到崩溃,情绪一上来,就彻底失了分寸。
后面的画面就更清晰了。
他扑进夏惜淮怀里,抱着人不肯撒手,哭唧唧地说不准走,乖乖让对方抱去洗澡,换衣服,然后躺在床上,对着夏惜淮说了超级超级爱你,还……还主动亲了他。
最后是夏惜淮低头吻下来的温柔,还有自己黏糊糊赖在人怀里不肯动的模样。
沈淮舟的脸“唰”地一下,从脸颊红到耳根,再从耳根红到脖子根,瞬间烫得能煮熟鸡蛋。
他整个人猛地一僵,缠在夏惜淮身上的四肢瞬间绷直,眼睛瞪得圆圆的,脑子里轰的一声,像是炸开了一朵烟花,尴尬、羞耻、无地自容,所有的情绪混在一起,让他恨不得立刻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昨晚……到底干了些什么蠢事啊!
喝酒喝到醉,醉了就算了,还穿着睡衣冒雪跑去找夏惜淮,像个没长大的小朋友一样撒娇耍赖,抱着人不撒手,甚至还主动亲上去,说了那么多肉麻的话……
自己在喝醉之后变成了这副黏人又软乎的样子,还全被夏惜淮看在了眼里。
沈淮舟死死咬住下唇,脸颊烫得快要冒烟,脑袋一垂,又埋回夏惜淮的颈窝,死活不肯抬头了,声音闷得厉害,又羞又窘:“……我不活了。”
夏惜淮被他这副又羞又恼的小模样逗得低低笑出声,胸腔微微震动,传到沈淮舟耳边,让他更羞了,伸手轻轻捶了一下夏惜淮的胸口,力道轻得像挠痒。
“还笑。”沈淮舟闷闷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点恼羞成怒,“不准笑!”
“好,不笑。”夏惜淮立刻收敛了笑意,却还是忍不住弯着嘴角,指尖轻轻捏了捏他发烫的耳垂,“不笑我们舟舟,只是心疼我们舟舟头疼不疼?”
一提头疼,沈淮舟才又感觉到额角那股钝钝的胀痛,他皱着眉哼唧了一声,乖乖点头:“疼……脑袋好沉,像装了石头。”
“谁让你偷偷喝酒,还喝那么多。”夏惜淮的语气里多了一点点轻微的责备,却半点都不凶,反而全是心疼,“那不是饮料,是含酒精的果酒,你一罐接一罐地灌,不头疼才怪。”
沈淮舟缩了缩脖子,小声辩解:“我又不知道……以前喝都没事,就昨晚喝着喝着就晕了。”
他自己也觉得奇怪。无论是在三中时偶尔小酌几瓶,还是平日陪母亲出席晚宴浅尝几杯,酒量一向尚可,却从未像昨晚那般失态。
酒量真是个谜。
“以前是喝得少,昨晚喝了多少自己心里没数吗?”夏惜淮无奈地轻叹,手掌轻轻揉着他的太阳穴,力度适中地帮他缓解疼痛,“冰柜里的那些是不是全是这种酒?”
沈淮舟乖乖“嗯”了一声,声音更小了:“我以为都是汽水……”
“以后不准再碰了。”夏惜淮语气坚定,却又带着商量的口吻,“想喝甜的我给你买,买无酒精的,买你喜欢的所有味道,但是不准再喝带酒的,好不好?昨晚你妈妈快急哭了,找不到你,雪又那么大,你穿那么少跑出来,万一冻病了、摔了怎么办?”
提到沈萧,沈淮舟心里也泛起一点点愧疚。
他昨晚醉得糊涂,完全没考虑家人会担心,只顾着一门心思跑来找夏惜淮。他蹭了蹭夏惜淮的颈窝,声音软下来,带着认错的乖巧:“我知道错了……以后不喝了,也不乱跑了。”
“真的知道错了?”夏惜淮低头,看着他埋在自己怀里不肯抬头的发顶,故意逗他。
“知道了。”沈淮舟点点头,又小声补充了一句,“……除了来找你。”
最后几个字轻得像羽毛,却清清楚楚地落进夏惜淮的耳朵里,让他心头一软,所有的责备都化作了满满的宠溺。
夏惜淮不再逗他,只是轻轻揉着他的太阳穴,耐心地帮他缓解宿醉的不适。
沈淮舟安安静静地趴在他怀里,感受着对方温热的手掌和温柔的动作,闻着他身上让人安心的气息,脑袋里的胀痛好像都减轻了不少。
安静了没一会儿,沈淮舟又想起昨晚那些羞耻的画面,忍不住小声问:“我……我昨晚,没做什么奇怪的事吧?”
问完他就后悔了,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
奇怪的事?他都主动亲上去了,还能有更奇怪的吗?
夏惜淮眼底笑意加深,故意拉长了语调:“奇怪的事?没有啊,就是某个人穿着睡衣,踩着雪跑到我家门口,抱着我不肯撒手,还惹得我一身火,说——”
他故意顿住不说,还悄眯眯的嗔怪这个没轻没重的小妖精。
沈淮舟的脸更红了,急急忙忙抬头,瞪着他:“说什么?!”
“说‘我好想你呀’。”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