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谁让你们原地休息的?!”训练场上,几十个士兵,已经齐齐站成三排。在他们身前,朴尚勇怒发冲冠,正在咆哮着问话。“你们都哑巴了吗,都不说话是吧?那就全体一起受罚!”“所有人原地卧倒,两千个俯卧撑!西八!我看你们能犟到什么时候!!”听到这话,队伍里很快就炸了锅。两千个俯卧撑,那岂不得掉半条命?“长官!”这时,一道声音远远传来。林秀成跳下高台,来到朴尚勇面前,“报告长官!是我让他们原地休息的!”朴尚勇上下打量了一眼林秀成,似乎并不是十分意外。“你哪来的胆子?谁给你的权力?!”“你有什么资格让所有人原地休息?!”面对质问,林秀成丝毫没有退缩。“长官!我觉得兄弟们应该休息,也有权休息!”“我们是来当兵、保家卫国的!不是来当牛马、任人的!”“兄弟们都累坏了!也饿坏了!”“这些年来,我们的伙食费一降再降!现在每天三千円,连午餐都没得吃了!”“在这么苛刻的环境下,难道就连坐下来休息一会,都成为大罪了吗?!”“我们维护国家的治安,谁来维护我们的权益?!”林秀成这话说到点子上了,也戳中了在场所有人的心窝子。近年来,南韩的军费一削再削,一减再减。到了现在,人均每日餐费仅有3000韩元。3000韩元,什么概念?按照200:1的汇率,就是十五块钱。十五块钱,每天!这点钱,一天连两顿拼好饭都吃不到,点个KFC都不够配送费!在南韩高昂的物价标准下,这点钱甚至买不到一颗白菜!空输部队作为南韩最精锐的部队之一,特种兵们却一个个饿得跟细狗似的。隔壁鹰酱的军犬,吃得都比他们好!给国家当个兵,还得自己掏腰包吃饭、自己花钱买装备。还得忍受高层剥削,动辄被上级打骂!这怎能不让人心生怨言?林秀成话音刚刚落地,当即就引起了一阵骚动!“是啊!为什么削减我们的餐费?!”“我们吃不饱!我们要吃饭!”眼见局面要失控,朴尚勇振臂暴喝一声:“都他妈闭嘴!”“你们这是要造反吗?你们难道想叛国吗?!”他知道,自己必须得尽快错开话题,把矛盾转移到别的地方去!因为朴尚勇心里也很清楚,当前的军费制度,确实存在很大问题。“一群白眼狼!眼里没有军人荣誉的东西!”“西八!呀一西八!”朴尚勇几句痛骂,暂时稳住了场子。随后,他叫出来一个资历较深的兵长,问道:“林秀成违反军纪,假传口令!蛊乱军心!抗命不从,并且顶撞上司,罪大恶极!”“按照规定,应该如何处罚?”那兵长犹豫了一下,回道:“按照条例,应该杖责三十大,可是……”朴尚勇听到自己想要的答案,当即打断道:“没有可是!”“军令如山,法不容情!既然犯了错,就一定得罚!”“今天,这三十大必须得打!由我亲自来打!”三十大!就连20世纪那些光州传奇耐揍王,也不见得能吃得消!“无法无天,必须得狠狠惩戒!”朴尚勇说着话,已经把手放在腰间,准备抽出钢棍。“长官……”就在这时,一个怯懦的声音从人群中传出。乍听起来,这声音似乎带着些颤抖。“报告长官!我…我是二等兵石文俊!”石文俊穿过身前的队伍,从人群中缓缓走出,立正、敬礼,站好。“长官,刚刚我参与了集体活动!如果要罚的话,就连我一起罚吧!”“这三十大棍,我愿意替林秀成分担一半!”话音落地,队伍里当即传来一阵唏嘘。他们似乎都没有想到,那个看起来其貌不扬的二等兵石文俊,平时畏手畏脚,眼下竟然会说出这种大义凛然的话!与此同时,崔元浩同样在做着思想斗争,他犹豫了一阵之后,也穿过人群站了出来:“长官,我是二等兵崔元浩!”“我……我刚刚也跟着一起休息了!”“体罚算我一个!我也愿意分担一半!”朴尚勇打眼一看,顿时来了气!“怎么?给我来兄弟情深这套是吧!”“治不了他,我还治不了你们两个了?”“二等兵石文俊,二等兵崔元浩!给我趴下!想挨打是吧?那我今天就成全你们!”说着话,朴尚勇从腰间抽出了钢棍。此棍长60公分,通体黢黑,由精钢打造,内部空心,方便携带和挥舞。这曾是空输特战队员们的标配短兵器,后来装备迭代更新,钢棍渐渐被淘汰,只有教官在训练时仍旧在使用。讽刺的是,这棍打过学生,打过教师,打过白领,打过工人,打过游行的人,也打过空输部队的士兵……可唯独没有打过敌人。望着朴尚勇手中的钢棍,林秀成非但没有畏惧,反而愈发强硬:“长官!是我让他们休息的,如果有错,那错的是二等兵林秀成!”“他们只是听了我的话,这事跟他们没关系!”“二等兵石文俊!二等兵崔元浩!你们在地上趴着干什么?站起来!!!”这话一出口,石文俊和崔元浩缓缓站了起来。“谁让你们站起来了,给我趴下!”“西八!趴下!他妈的趴下!!”朴尚勇一顿连踢带踹,又让石文俊和崔元浩趴回了原地。“连上级的命令都敢违抗,这已经不是一般的违纪了!”“我今天必须狠狠收拾你们一顿!”朴尚勇咬牙切齿,面色铁青。他撸起袖子,高高举起手中钢棍,毫不犹豫地就要打在石文俊身上。“长官!!”一道洪亮的声音,再次打断了朴尚勇。“报告长官!我也参与了集体活动!如果非要体罚的话,请算上我一个!”这次,站出来的是車永炫。他的声音一出现,随即引发了一阵轰动。人群议论纷纷,窃窃私语,似乎对他的行为感到出乎意料。就连教官朴尚勇,也是暗暗吃了一惊,“兵长車永炫,你!”“我说了,长官!我刚刚也参与了集体行动,所以请连我也一起罚吧!”車永炫正视前方,目不转睛。这时,在他的身后,两个士兵也跟着走出队列。“上等兵李廷敬!刚刚参与了集体活动,请求受罚!”“上等兵白元修!刚刚也参与了集体活动,请求受罚!”庞大的队伍,此刻已经开始出现松动,人群跃跃欲试。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无形中瓦解,又慢慢凝聚。越来越多的声音,在林秀成身后响起。“二等兵李怀仁……”“上等兵金永利……”“一等兵池煊河……”……不断有人走出队伍,站到林秀成身后。这是人心所向!为众人抱薪者,不可使他冻毙于风雪!为众人开路者,不可使他困顿于荆棘!“长官!我们是人!不是牲口!”“我们保家卫国!累了就要休息!饿了就要吃饭!敌人来了,我们就要上去拼命!这天经地义!”“兄弟们!我们守护国家和人民!我们配不配吃饭?!有没有权利休息?!”林秀成目视前方,震声高呼。在他的身后,齐齐响起了震天的回应:“我们要吃饭!我们要休息!”“我们要吃饭!我们要休息!!”朴尚勇看着眼前场景,气得浑身颤抖!“你们这是对大韩民国的背叛!!”“我要让上级知道你们的所作所为,把你们全送上军事法庭!”“都他妈的别喊了!给我闭嘴,西八!”朴尚勇见干嚎不奏效,于是上前两步,揪出一个新兵,不由分说就是一顿拳打脚踢!杀鸡儆猴,捏软柿子——这是他惯用的手段,十分简单且好使。可这一次,他的法子不再奏效。那新兵挨了打之后,依旧双目猩红地瞪着他。眼睛里,似乎燃烧着无尽的怒火,写满怨愤和仇恨!“长官!我没错!你为什么不打他们,只打我?”“我没错!”“我没错!”……每挨一下打,那新兵就高喊一句,丝毫没有求饶认错的意思!“好!你他妈的没错……”朴尚勇打累了,一只手掐着腰喘着粗气:“你们一个个都给我等着!等督察的人来了,我看你们怎么办!”“他妈的,解散!”“西八!西八拉马!”朴尚勇骂骂咧咧走远了。骄阳下,他渐行渐远的背影,就像一条落寞的野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