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被沈知言带到山里的民宿时,心里像压着块浸了水的棉絮,沉得喘不过气。院子里的向日葵杆子光秃秃的,风一吹就晃,像极了苏晴那双失了神的眼睛。
“尝尝这个,阿姨自己做的柿饼。”沈知言把一盘橙红的柿饼推到她面前,霜糖在阳光下亮晶晶的。
林晚拿起一块,咬了一口,甜得发腻,却压不住舌根的涩。她放下柿饼,看着远处的山:“知言,你说苏晴现在在干嘛?”
沈知言没说话,只是给她倒了杯温水。有些事,不说比说更让人安心。
可该来的,躲不过。
第二天一早,林晚的手机就炸了——是公司同事发来的视频,画面抖得厉害,背景是医院门口,苏晴被几个记者围着,头发乱糟糟的,对着镜头嘶吼:“是林晚!都是林晚逼我的!她嫉妒我嫁得好,故意挑拨我和明轩的关系,还找人动了明轩的车!”
林晚的手猛地一抖,手机差点掉在地上。
“疯了。”她喃喃自语,指尖冰凉。
沈知言拿过手机,看完视频,脸色沉得像要下雨:“别理她,这种话没人信。”
“可她会闹到公司去的。”林晚的声音发颤,“她现在什么都做得出来,我不怕她污蔑我,我怕她……”
怕她像在老家那样,疯魔起来连外婆都不放过。
沈知言握住她的手,掌心的温度熨帖着她的冰凉:“我已经让表弟去养老院守着了,他带了两个朋友,都是靠谱的。公司那边我也打过招呼,保安会拦着,不让苏晴进去。”
林晚看着他,眼眶有点热。这世上怎么会有这样的人,把所有的麻烦都替她挡在身前,还觉得不够。
可苏晴的疯,远超他们的预料。
当天下午,林晚的微信就被轰炸了——苏晴加了公司所有同事的微信,发的内容全是她和林晚的合照,配文却颠倒黑白:“以前我拿你当亲姐妹,你却抢我男朋友,现在还想害死我老公?林晚,你的心是石头做的吗?”
更恶毒的是,她不知从哪翻出林晚大学时的照片,P上不堪入目的文字,发在公司内部的匿名论坛里。
“晚晚姐,你别上网看,都是胡说八道!”周明轩的妹妹发来消息,语气急得不行,“我哥还没醒,她就在外面造谣,太不是人了!”
林晚把手机扔在沙发上,闭着眼深呼吸。她以为躲到山里就能清净,却忘了苏晴的爪牙能伸到任何地方。
“我回去。”她突然站起来,“我不能让她这么毁我。”
“我陪你。”沈知言也跟着起身,拿起外套。
车子开回市区时,天已经黑了。刚进公司所在的写字楼,就被前台拦住:“林小姐,沈部长,上面吩咐了,暂时不让你们上去。”
“谁的吩咐?”沈知言皱眉。
“是……是苏小姐,她带了几个亲戚在楼上闹,说见不到林小姐就不走,还说要跳楼。”前台的小姑娘吓得脸都白了。
林晚的心沉了沉。苏晴这是把所有的牌都打出来了,用命来逼她。
“她在哪层?”
“28楼露台。”
两人刚走到楼梯间,就听到上面传来苏晴尖利的哭喊:“林晚你个缩头乌龟!你不敢出来是不是?你怕了?我告诉你,今天你不出来给我个说法,我就从这跳下去!让所有人都看看你的真面目!”
沈知言拉住林晚,眼神里带着担忧:“别冲动,我去跟她谈。”
“没用的。”林晚摇摇头,推开他的手,“她要见的是我。”
28楼的露台风很大,吹得人站不稳。苏晴穿着件单薄的毛衣,站在栏杆边,脚下就是川流不息的车河。她的几个远房亲戚在旁边起哄,对着围观的人哭诉:“就是那个林晚,抢了我家晴晴的对象,现在还害她老公躺医院……”
看到林晚,苏晴的眼睛瞬间亮了,像抓住了救命稻草:“林晚!你终于敢来了!”
“你想怎么样?”林晚站在离她三米远的地方,声音很稳。
“我想怎么样?”苏晴笑了,笑得眼泪直流,“我想让你承认!承认是你动了明轩的车!承认你嫉妒我!你只要承认了,我就不跳!”
“我没做过。”林晚直视着她,“苏晴,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值得吗?”
“值得?”苏晴突然尖叫起来,“我变成这样,都是因为你!要不是你,我怎么会嫁给周明轩?怎么会欠一屁股债?怎么会……”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了呜咽:“我只是想过得好一点,为什么这么难?”
林晚看着她,心里像被针扎了一下。她想起小时候,苏晴总穿着洗得发白的裙子,站在巷口看她和爸爸放风筝,眼睛里的羡慕藏不住。那时候的苏晴,眼里还有光,不像现在这样,只剩下疯和怨。
“苏晴,周明轩的事,警察会查清楚。”林晚放缓了语气,“你现在下来,跟我去医院看看他,也许他看到你,就醒了呢?”
“醒了又怎么样?”苏晴突然激动起来,“他醒了也会恨我!他知道我动了他的刹车!他会跟我离婚,会让我坐牢!”
“那你现在这样,就能解决问题吗?”林晚往前走了一步,“你跳下去,周明轩醒了,只会更恨你。你爸妈要是知道了,该多伤心?”
提到爸妈,苏晴的眼神晃了一下,抓着栏杆的手松了松。
就在这时,人群里突然冲出一个人,是周母!老太太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手里还攥着个保温杯,看到苏晴就红了眼:“你个毒妇!你害我儿子还不够,还要在这装可怜!我打死你!”
她一边喊一边冲过去,手里的保温杯朝着苏晴砸过去。
“妈!”林晚想拦已经来不及了。
苏晴被保温杯砸中胳膊,疼得尖叫一声,身体猛地一晃,半个身子探出了栏杆!
“啊!”围观的人发出惊呼。
沈知言眼疾手快,一个箭步冲过去,抓住了苏晴的手腕。林晚也跟着扑上去,两人合力把她拽了回来。
苏晴瘫在地上,吓得浑身发抖,脸色白得像纸。
周母还在哭骂,被沈知言叫保安拦住了。露台终于安静下来,只剩下风声和苏晴压抑的抽泣。
林晚蹲在她面前,看着她:“现在,还要闹吗?”
苏晴抬起头,眼睛红红的,像只受伤的野兽:“林晚,我恨你……我真的恨你……”
“我知道。”林晚叹了口气,“但恨解决不了问题。”
她站起身,对保安说:“麻烦你们送她去医院,找个医生看看,她的精神状态不太好。”
说完,她拉着沈知言,头也不回地离开了露台。
风还在吹,吹得人心里发空。林晚不知道这样做对不对,也不知道苏晴会不会就此罢休,但她累了,不想再纠缠下去了。
“去看看外婆吧。”她对沈知言说。
养老院里,外婆正坐在院子里晒太阳,表弟在旁边陪着下棋——虽然老太太根本不懂规则,只是胡乱摆子。看到林晚,外婆眼睛一亮,伸出手:“娃娃……糖……”
林晚走过去,握住她的手,从口袋里掏出颗水果糖,剥开糖纸塞进她嘴里。甜甜的味道在舌尖散开,外婆笑得像个孩子。
“以后就在这多待几天吧。”沈知言站在旁边,看着祖孙俩,“我跟公司请了长假。”
林晚点点头,心里一片安宁。
几天后,医院传来消息,周明轩醒了,但失忆了,不记得苏晴,也不记得那场车祸,只记得自己欠了很多钱,天天在病房里哭着要还钱。
苏晴去看过他一次,站在病房门口,看了半天,没敢进去。周母看到她,没再骂,只是叹了口气,关上了门。
苏晴站在走廊里,站了很久,最后转身离开了医院。没人知道她去了哪里,有人说看到她买了去南方的火车票,也有人说她回了老家,在镇上开了个小杂货店。
林晚没再打听她的消息。有些人,有些事,该放下了。
她和沈知言在养老院附近租了个房子,每天陪外婆晒太阳,给她读报纸,周末就去山里写生。沈知言的画技很糟,画的向日葵像杂草,林晚每次都笑得直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