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允蹲坐火堆前,以木棍不时的在地上画着。
只是没过一会,神色又苦了几分。
他要离开这里,然后,想办法辗转到太平的关内。
珲春府是祸乱之地,相邻的沙俄虎视眈眈,已经吞占了辽阔的地域,富饶的海域,还总想着再攻打过来强夺掳掠。
苏允没记错的话,再过两年,这帮龟孙便会安耐不住,直到将此地城镇烧杀抢掠干净。
待几十年后,这里祸端更甚,小日本那帮畜生举兵来犯,珲春府彻底化为人间炼狱。
对于这一切,苏允心有余而力不足,如今的他小命都不知道能不能保住。
苏允每天睁开眼,都在想赛冬儿真正确信自己不是苏家公子时的愤怒。
那虎娘们一看就是性子暴烈之人,到时候恼羞成怒,为了维护自身的权威,极有可能活剥了他。
苏允多次想逃遁下山,只是这天气和气候不支持,仓促出逃只有死路一条。
如今的他在尽量的省下食物,偷着储备积存,只要攒足两天的口粮,便尝试着闯出山门。
只是随后的几日,不知为何,苏允得到的食物在减少。
莫说是储藏,就是全吃了才勉强混个半饱。
盘岭山,有着不少山洞,天放晴后,许多人从洞里走出。
苏允揉着眼睛,看着这一窝山匪,惊的下巴差点掉地上。
这是一群什么匪徒,有老有少,一个个面如菜色,走路都在互相扶持。
赛冬儿走过,不时向他们问候,最多的是勉励之言。
别看如今的他们是匪,待到来年开春,便是那附近村落的农耕人。
在战乱不止的地方,这是一种迫不得已的生存之道,一切都是为了活着。
苏允忽的转身,躲过赛冬儿投来的目光。
他们原是本分的庄稼人,可如今所干的勾当,哪怕是形势所迫,也是伤天害理,违了律法。
所涉乃极重之罪,轻则发配充军,重则连坐凌迟。
苏允不信他们不懂,要知道往往只有越底层的穷苦大众,越深知犯罪带来的可怕后果。
可即便这般,也要以身试险,苏允不知道其间之事,也不愿意去深探。
太阳高升,照在满山的落雪,苏允只觉的身上又凉了几分,感受不到任何的暖意,只能回洞烤火。
火光映脸,木柴噼啪的作响,苏允搓着僵红的鼻头,寒意在逐渐的散去。
古时的冬天要冷上许多,特别是在关外严寒之地。
苏允一身厚实的保暖衣物,竟有些抵挡不住。
火势在燃起,也烧去了苏允的过去。
苏允处理掉了一些本不该出现在这个时空的东西。
经过再三犹豫,苏允又将不知何时损坏、碎裂不成形的手机也丢进了火里。
如今的苏允,只须换身衣物,遮住短发,已经与古人无异。
入乡随俗,只有融入才能更好的生存下去。
山中,赛冬儿正目送几人下山,苏家是大户,殷实富足,管他要四百两银子,应是极为的稳妥。
有了这些钱财,山上五十余口人就能熬过漫长的冬季。
角落的几个山洞,禽畜的叫声不时响起。
甚至有些洞里还堆藏着粮食,这些不是口粮,而是春耕时的种子。
只要等到雪融化过后,春暖花开时,众人便会离开此地,回到村子去种地。
他们是民又是匪,矛盾的可笑!
地方官府的剥削贪婪,逼得许多村落之人走上这条道。
有的干脆当了真正的山匪,更多的只是为了避祸。
这些事情,官府知道的一清二楚,却放任不管。
那些当官之人还为其取了名,称之为流民。
到时候,只要一张告示招抚,他们就会乖顺的回来,任其驱使奴役。
每年的官员政绩考核,这些流民更是天上降下的大礼。
随便的捉拿一些既可充当匪类,同时亦可在地方富贵之户获得一笔缴匪之财。
这般下来,即整治了治安,博得了名声,也捞取了钱财,当真是屡试不爽。
这是一潭浑浊的水,一直在不停的搅动,从没有清过,也不能清。
赛冬儿不懂这些,不懂为官之道,可心中却有自己的一套尺量。
自从她手中沾了血,亲手杀人那天起,一切的世间公道早死了。
弱肉强食,这是一个吃人的世界,骨头都能给吞进肚子。
赛冬儿看着苏允吃着烤的焦黄的土豆,沉静中透着一股冷漠。
苏允看着有十七八岁,模样清秀白皙。
其实,苏允的实际年龄早过了二十,只能说古人显老,成熟的比较早。
“你的人下山了?”
苏允被盯的有些不自在,又想起之前外面的动静,便问道。
“若是不想死,你最好闭嘴!”
赛冬儿说道,刚才苏允擅自出了山洞,看到了一些不该见的人。
这小子显然没有作为人质的觉悟。
“我只是想说,你们抓错人了。”
苏允强调道,迎着赛冬儿杀气腾腾的目光,硬着头皮没有退缩。
“没想到才来到这里几天,你竟然长出了硬骨头。”
赛冬儿不置可否,一直的隐忍如火山般随时可能爆发:“三番两次的招惹老娘,真当我是吃素的不成!”
只听砰的一声,赛冬儿出手,一拳捣在了苏允的小腹。
苏允顿时躺地,曲卷着身子,有一瞬间就是连呼吸都觉得困难。
这还是赛冬儿收了劲,留了手,不然,后果会更严重。
苏允疼的一夜未睡,直到天亮才勉强合眼。
赛冬儿派往苏家之人在半夜时已回来,一两银子也没捞着!
苏允知道此事后,当着赛冬儿的面便要重新澄清一番,却被她打断了。
“苏家没给银子,却许诺了四百石粮食。”
赛冬儿道,只等那些粮食运回山,便是苏允离开之日。
苏允听的目瞪口呆,这是什么情况。
苏家要赎人,赎一个丝毫没有干系的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