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此时已经临近十月，南亚的气候却依旧炎热。
韦珣手上即便涂抹着防蚊虫的药草汁液，可也让他手臂、脖颈时不时起的小包。
自从昨天法国人的九门火炮在他两个连的掩护下架设阵地，硬生生在三四千安南反抗军的包围下轰出一个缺口，总算是将高贵的二百来号法兰西老爷从安沛解救出来。
为此，他付出了六十八人的代价。
没有冲锋枪、没有轻重机枪，就连手榴弹都不怎么好使。面对人海战术的敌人，不论是进攻还是防守都没有办法取得较大的交换比。
从安沛算得上狼狈的撤离之后，他带着建制还算完全的一连在越池驻守。
当然，还有一个连队的法国和两个来自法属非洲的连队。
四个连队需要最少坚守一个月，否则反抗军将会一鼓作气冲入河内。
那样不仅会对来年的生产和纳税带来一定的破坏，反抗军的声势也会大涨。
事态早已脱离了韦珣预想的轨迹，反抗军凭借整个河内以外的山区，将毫无准备兵力紧缺的法国人打得步步后退。
唯一的好消息是他知道反抗军的弹药不多了。
别看当时一万来支步枪，子弹近七十万发，可频繁的交战以及糟糕的命中率和一群少有训练的乌合之众已经将之消耗大半。
光是昨天在安沛的作战，他手下的士兵平均打出的子弹就多达21发。
现在全靠着接连击败法国人的殖民地军队以及安南王室这面旗帜。
而为了守住越池这个法国佬自认为未来围剿反抗军的桥头堡，总算放下的心中的傲慢，从安南不仅抽调了三千来人，还将在丛林里不怎么好用的重机枪搬来了十二挺。
勒内就和他抱怨守越池是个愚蠢的决定，埃尔内真正的目的是不想过于丢人。
比较山中打不过越南猴子还可以以不熟悉地形，补给线问题以及反抗军突然拥有的大量武器来作为说辞。
可要是在平原地带还是被击败，再影响安南殖民地赋税大头的河内平原，他这个总督还是不要做了。
韦珣也只有安慰：“政客从不会将我们这些士兵视为生命，他们从来都只是看作数字；就连抚恤，都是我们纳的赋税。”
血战从两股反抗军合流之后，也就是他们驻防越池的第四天就开始了。
流弹到处乱飞，总是将作为掩体的沙袋以及堑壕前打得尘土飞扬。
白天还好解决，只需要严阵以待，步枪机枪的火力网少有可以冲入十米之内。
可一旦到了晚上，仿佛根本不怕蛇虫的安南猴子会从树上、稻田、沟渠、田埂等等一切可以摸近阵地。
不幸的是，韦珣防守的这段阵地全是这些玩意。
第一天晚上他就损失了八个人，要不是连队都是乡党，加上他威望不小，手下也十分卖命，恐怕这段防线就已经丢了。
吃了一亏之后，他让人直接放火烧毁那些即将收获的稻谷，勉强在阵地前清理出了多则四五十米、少则二十多米的空旷地带。
为了防止被摸进阵地，更是让人抓来了周围不少安南土著，以其家人作为威胁，夜里在阵地和密林中的空旷地带点山一堆堆大火。
这一招极为有效，也极为残忍。
那些负责火堆的安南人开始是被密林的枪声警告，之后可能因为是流弹，也可能因为是知晓了法国本土和非洲的外籍军团已经快要抵达，反抗军也不在乎这些人的生死。
而韦珣，那就更不会在乎了。
只是每次那些安南青壮看他憎恨眼神，都仿佛要生吃了他一般。
又一个清晨，天甚至刚刚蒙蒙亮，韦珣疲倦的用望远镜看着狼狈退回丛林的百余反抗军。
他都不知道这是击退的第几次进攻。
“一排、三排迅速休息，二排警戒！”
说完，他摸了摸身上湿漉漉的露水，交待了身旁的警卫之后不管不顾的沉睡下去。
可惜，没睡满三个小时，反抗军的进攻再一次到来。
尖锐的哨子声后是急促杂乱的枪声，随后是马克沁重机枪的点射、连射，哀嚎、惨叫以及偶尔手雷的爆炸。
韦珣迅速起身掏出手枪，七发的弹夹清空之后，也不过搞定了两个衣着破旧，头发杂乱宛如野人的反抗军。
还有一个现在死没死，他不知道，但之后肯定活不了。
“团长，这两天对面的急眼了，一天下来要进攻十几次。”
副官苏伯乾见韦珣摸了半天没有摸到子弹，从一个弹药箱中抛出黄油纸包裹的手枪子弹。
“能不急眼嘛，咱们在这里都守了二十多天了，那些法国大兵在海防也休整了七八天，再不着急就没机会了。”
略微吐槽一句，他手中的弹夹就已经装满。
交战不过十几分钟，对面撂下五六十具尸体再一次逃了。
十几个穿着法国外籍军团军装黑鬼用刺刀逼迫着百多名安南青壮健妇带着锄头和各种工具，极为熟练的带走了尸体。
天气依旧有些热，要是不管不顾，很容易滋生瘟疫。
其实最开始法国佬都不关心这点，还是韦珣提出的。
另一边，步履有些踉跄无力的苏伯乾不规范的敬礼后开始汇报：“又多了个倒霉蛋，好在只是伤了肩膀，估计死不了，加上昨晚的，手下还剩七十九人。”
韦珣只是面色沉重的点头，在本子上的名字旁打了个圈，写上日期。
连续的作战让他手下损失颇大，法国人一直催促他快点让先安的新兵加入战斗序列，包括因为运送后勤物资损失不小的三连和二连的一个排。
但他都已损失太大拒绝了。
宁愿带着百来人在这里死磕，也不希望这些人过来，给法国佬顺势撤退的借口。
否则先不说自己顶不顶得住频繁的袭击，没了法国人，后勤方面说不定各种出问题。
这些可都是自己倚为家底的乡党，损失太大，没法和乡亲们交代。
时近下午，韦珣看了看天色后说道：“看样子又要下雨，我盯着，你先睡一觉，免得对面那些猴子趁着雨幕又搞偷袭。”
苏伯乾倒也没有强撑，顺势就找了个角落裹着毛毯，没一会儿就打起了呼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