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有地道?”
内院当中,嵩泰一脸阴霾地看向边上的老者。
他来到内院之后,这老者便偷偷摸摸找到了自己,说是在内院当中的西耳房底下有着一条密道,可以一直通向城外。
通过密道,嵩泰完全可以做到悄无声息地消失。
这一点直接就说中了嵩泰的内心。
按着大清律来说,身为知府,通敌丢城都是死罪,但是嵩泰可不想要死,既然丢城的命运已经无法扭转了,他所能改变的就是改变自己的命运。
只要他能在那些个贼匪包围南阳城之前逃出去,那么他就有办法洗干净自己的罪责。
呵呵,丢城,哪里有丢命更要紧啊。
“是的。”
那老者是一直留在内院当中的一个文书,虽说不入流,但在南阳城中也是有些小影响力。
当初那地道就是由他牵头的,现如今工匠大半没了,但他还在。
“很好!”
嵩泰此刻的脸色开始放缓,最后更是勉强挤出些许笑意来,“你是有功的。”
说到这,嵩泰沉思片刻之后,从怀中抽出一张花花绿绿的纸来。
“来,这是百两银子,是山西的会票!最是便捷。”
嵩泰将这张被他称为会票的纸递交给了那老文书,“这是山西印局的会票。”
所谓的印局,其实就是签发会票的金融机构。
而所谓会票,则是清朝民间此刻的钞票,有些类似于宋朝的交子,或是唐朝的飞钱。
至于官票或是银票,现在还没有流通出来,哪怕是日升昌也是在过上十来年才有。
“会票?”
老文书有些迟疑地拿到手中,眼中直直盯着会票正中间的几个大字,纹银百两。
“对。”
嵩泰这察言观色的能力自然是一流的,不然也不会拿到京察第一等的名次来,只是一眼就看出那老文书心中的迟疑。
“放心了。”
嵩泰的眼中闪过些许不屑,“这便能当成银子,我跟你讲。”
“你去西裕成颜料庄在山西的任何一处分店当中,都能兑换出来银子。”
“那银子成色你也放心,都是山西的宝丰炉自己铸的,不比番银,或是苏纹银差。”
“若是不放心,还可花上些铜子去公估局验下成色。”
“府尊大人!”
老文书眼中露出贪婪之色,而后将那会票仔细折好放入怀中,做好这一切后,才一脸谄笑道,“小的哪里敢,我自然是信得府尊大人的,大人我们现在就出发?”
“对,事不宜迟,迟则生变,现在就走!”
嵩泰在这件事上显得非常果决,“你也不要收拾东西了,缺什么,给你补齐就行,直接走!”
“好!”
嵩泰走得很干脆,非常干脆,等到南阳府的大小官员想要再次找嵩泰商议事情的时候。
内院已经空了,嵩泰一家老小七口人,没有一个人留下来的。
这一幕的出现,瞬间将在场的所有官员心理防线给击碎了。
与此同时,知府逃跑的消息被传播了出去。
也没办法,缺了主心骨了,这消息哪里还能瞒得住啊。
得到知府都跑了的南阳豪绅们,一个个也慌了神。
他们早就听闻了,这兴中社不同于其他民变,这帮子人,对于富人像是有着天然的仇恨。
不,也不是,对有土地的,并且作恶的富人尤其仇恨。
这让南阳城内的豪绅们,一个个心中发怵,这年岁,想要富起来,谁手中没有沾点血啊,不过那些个泥腿子的命也不是命啊,他们以前也就不在意。
弄死一个跟两个,没有什么区别。
但是现在不同了,那些个作恶的豪绅,怕秋后算账啊,只能赶紧收拾家中细软,准备跑路。
而普通的城中百姓呢?
他们也慌,慌的是打起来之后,受伤的是自己。
所以一时之间,整个南阳府城内,人心惶惶。
而这种情绪,在响午时分达到了高潮。
因为城外来了军队,数千人的军队。
“书记——”
“怎么了?”
徐明骑在马背上,先是问了句奔来的探马一句,而后便将目光转向不远处的高大城墙。
那南阳城坐落在整个盆地的中心地带,边上都是平坦地带,也更能凸显出这南阳城的雄伟气魄。
“兄弟们探路的时候,发现那城门没关,而且城头上好像也没有什么人,都没有受到袭扰。”
“什么?”
徐明瞬间抓住了战机,这南阳城居然如此放松了?
自己这股子在清政府口中是贼匪的队伍,在南阳城可是待了不止一天了?
现在呢?居然连城门都没有关?这不是白瞎了五丈高的城墙??
“这是好时机啊!”
徐明当机立断,直接叫来曾天养。
相较于陈连升来说,徐明还是更相信曾天养的战力,让他当先锋才是正途。
“曾队长。”
“书记。”
“现如今,探马来报,这南阳城门居然开着,虽说我不清楚这里面是否有什么猫腻,但这终究是个机会。”
“明白了!书记,我这就带人去冲,先控制住城门附近区域。”
“我跟你一并!”
“啊,书记,也一并??”曾天养瞬间吃了一惊,就连说话都有些不利索了。
“对,好了,少啰嗦了,男的,还如此婆婆妈妈作甚!是男的不?”
徐明直接骂了一句,随后直接轻踢马肚子,便冲了出去,但是声音却是飘了出来。
“传令下去,让段琨带着预备营跟上,做第二波力量,农民武装总队的两个大队一并跟上。”
“陈连升领小右队负责巡防,截住大股逃窜人马!”
一道道命令传递下去,整个兴中社队伍便可以动了起来。
当然了,这两个大队还是很混乱,有些乱哄哄的。
这也正常,毕竟还不是真正的军队,并且又没有强有力的将领来管理,乱糟糟很正常,所以他们被安排到了最后,为的就是不影响其他队伍的战力发挥。
“哒哒——”
马蹄翻飞间,曾天养,徐明,以及整个小左队三百战兵,三百辅兵,没有一个人是吝啬马力的,离着城门还有一里地左右,便开始了快速冲锋。
“吁——”
但是很快,整个飞奔的骑兵便好似时间停滞了一般,再次放缓了马速。
“他娘的!”
曾天养狠狠地在空中一甩马鞭,“书记,咱错过了!”
“是的。”
望着那被仓促关上的城门,徐明的双眼微微眯起,又抬头看向了没有什么人影的城头,“但是没关紧。”
“没有关紧??”
曾天养很显然对于徐明的这句话是有些疑惑的,但是下一刻,惊呼声便从他口中冒出。
只见徐明直接“驾”了一声,而后整个人伴着马匹一并朝着城门口奔去。
“书记!!”
一道道惊呼声从人群当中冒出。
没有人会想到徐明会做出这般举动,他们也没有想到徐明会有这么大的勇气。
“驾——”
曾天养脸色一变,而后牙一咬,也是直接带着人跟了上去。
而徐明的速度越来越快,就在徐明身下的马匹即将撞到城门之际,他直接一个飞跃,整个身子腾空,而后朝着城门洞边上的墙壁狠狠撞去。
下一刻,两道响声响起。
一声稍显得沉闷,是徐明落地的声音,而另一声则是马匹狠狠撞到城门上的声响。
那城门原本就是个没关严实的,哪怕是门栓都没有找到,只是顺便找了根木棍子插上去,更不要说后面的顶门柱了。
这马匹携带着冲击力,加上它自身的重量,一下子就将那本就不粗的棍子给撞断了。
城门洞开,但徐明却是在地上爬不起来。
他轻轻一动,便感觉自己的手臂传来疼痛,必然是受了伤的,其他倒还好,就是胸口闷得慌,好在自己所乘坐的蒙古马也比较矮小,不然自己这腿都要折掉。
“书记?”曾天养翻身下马,直接奔到徐明边上,想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