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贼子的实力居然这么强?”
杨遇春心中难免会升起疑问,不过他没有将这个疑问讲出来,而是将其隐没在心中。
开玩笑,自己是一军主帅,若是自己也冒出这个疑问,那么手底下人会怎么想。
所以哪怕他也惊讶甚至感到些许惊慌,但是也没有显露出来。
隐约间,杨遇春的心中升起了些许不安,这种不安来自于正在与自己交手的另一方。
陌生感,第一时间,杨遇春便想到了这个词。
这与自己过往所接触的叛军都不一样,完全不一样。
杨遇春沉默着,站起身来,脑后那一条油亮的辫子垂落下来,好似猪尾巴一般。
抬脚,杨遇春挪动了脚步,而后缓缓走到大帐门口,眼睛的余光一瞟,视线透过帐外,便已经看到了周围已经有兵勇聚集起来了。
那些人其实原本的身份都是民夫,自然是没有操练过的,哪里是能打硬仗的啊。
杨遇春再次微微摇了摇头,而后扭过身子,重新将目光移向了跪在地上没有起来的张青。
这张青云的身份很是特殊,是皇帝派来制衡自己的新秀一代,自己若是不出兵救援,哪怕最后取胜了,也必然会在皇帝心中埋下一颗钉子。
可若是救?自己又该拿什么救?
自家人知道自家事,自家现在不单是主力空了,就连手上的两支机动力量都没了,全投入进去。
该死的桂涵,坏老夫大事!若是他敢逃回来,我活剐了他!!
一想到机动力量,杨遇春便想起了桂涵。
若不是桂涵这厮扛不住事,哪里会搞得自己现在如此被动。
骑兵,还是精锐骑兵,居然还打不过对面贼子刚成立的骑马步兵!
这由不得杨遇春不生气。
身为老将的他,对于战场的敏锐是极强的。
因为桂涵的失误,导致现在自己是极为被动的。
同时,他也下定决心不去救援了。
张字营的陷落,以及两支骑兵的失联,都说明了一个问题。
那就是贼子的主力必然在自己这边,而不是在南阳。
要知道,桂涵加上裘都司,少说也是两千,还是骑兵。
这样的力量都陷进去了,他杨遇春拿什么救,拿两千多乡勇救吗?
杨遇春想到这,再次将目光看向帐外。
靠这帮子乡勇??
呵呵——我连他们能不能坚守阵地都要打问号,拉出去野战,还是跟实力强悍的贼子野战,那溃败的一方,只能是自己这边。
至于数千民夫,杨遇春没有计算在内,在他眼中,这些民夫不拖后腿就行了,至于战斗力,那是指定没有的。
“救不了——”
淡淡的三个字从杨遇春口中吐出,飘入到张青的耳中,让他的身子止不住的颤抖起来。
作为张青云的副手,外加亲属身份,他虽然在军中有着一定的身份,但还是无法跳脱到更高层次来看待问题。
一听到杨遇春说了这三个字,当下便以为是不愿意救援,心中一急,脸色也在瞬间涨红,双手握紧而后再次松开,只不过他没有起身,而是跪在地上,直接再次一个响头磕下。
“提台大人——你不能见死不救啊。”
伴随着磕头声响起,张青的话也随之传出。
一听到这话,杨遇春的眉头当下便是一挑,整个人的脸色也是在一瞬间便阴沉下去了。
没有任何的犹豫,杨遇春直接拿刀鞘抽了过去。
清朝军人佩刀,很有意思,不,应该是反人类,那些个满清狗,上到武将,下到小兵,都是反着戴的,也就是刀柄在后,刀鞘在前。
而杨遇春作为满清的走狗,自然是也养成了这一习惯。
若是一定要究其根源,其原因还是因为骑射的原因,需要给弓囊腾出空间来。
“啪——”
只听得极为响亮的一声脆响,刀鞘抽在张青的右半脸上,一下子脸便充血肿胀了起来,丝丝鲜血从张青的嘴边流出。
但是杨遇春还是不解气。
自己这一仗本就打得极为憋屈,有着一股子火没处发,又碰上这般愚蠢的人。
他这话怎么可能说得,一说出来,被有心之人传到皇帝耳中,这便是坐实了自己想要立山头的想法。
等等,这也有可能不是愚蠢,而是…
杨遇春想到了一种可能性,眼中的杀机浮现而出,但是很快便又隐没下去了。
“你应该庆幸…战前不斩将…”
冰冷的话语从杨遇春口中吐出,“但…军中军法严密,容不得开半点玩笑。”
“这一巴掌,你受得了,还是受不了?”
“受得…受得。”
张青有些漏风的声音传出。
此刻,跪在地上,受了一巴掌的他,心中有着凉意袭来,他很清楚地明白,身份的差距犹如鸿沟。
哪怕莽撞,但在军中多年,自然是明白这一点的,只是图个痛快说岔话了。
地位是明晃晃摆在面前的,因此身为下位者的张青,所能做的,就不再是顶嘴,而是磕头,一味地磕头。
清脆的磕头声,在帐内回荡着。
最终,杨遇春出手了,他单手伸出,便止住了张青想要磕头的举动。
而此刻张青的心中也满是震惊,要知道自己磕头那是下了力气的。
整个身体都在使劲,而面前这个老将却是一只手便托举住了自己,他只觉得自己的脑袋就像是钳子一般将自己牢牢束缚住。
“磕死了,也无济于事!”
杨遇春是个讲究实际的人,他要的是能办事的人,而不是只会磕头的人。
“你回去告诉张青云!”
杨遇春说到这,停顿了下,“我这边已经没有多余的兵可派了,这是实情,但是——”
“老夫之前派出的两股骑兵,想来是被纠缠住了,你且让张青云再等上些时候,让他与骑兵汇合,找机会…便可冲出重围!”
张青的眼睛瞬间一亮,他来这的目的其实有好几个。
一来是为了求援,二来是为了做姿态给外人看,三来是为了推卸责任,而最后的隐藏目的,则是为了投石问路,看看上位对于突围的口风能不能松!
能爬上高位的,乃至讨皇帝欢心的,哪一个又不是七窍玲珑心?
张青云如此,杨遇春又何尝不是?
“哼——”
杨遇春冷哼一声,“但是,现在,骑兵还没有汇合,所能做的,便是坚守,坚守!”
“而且…也是有希望取胜的。”
杨遇春的语调有了些许变化,“老夫已经将本部兵马抽调出去,直逼南阳城了,正所谓擒贼先擒王,想要击败老夫,呵呵,那老夫就先破了他们的据点,围魏救赵,老夫倒要看看这贼子有多少魄力,能破掉老夫这一招。”
“提台英明,英明!”
漏风的声音响起,正是那张青。
现在的他,在摸清了上位者可以默许出逃之后,心中的大石头也是落地了。
他张青能逃出来报信,那么武力值高上不少的张青云,必然也是可以逃脱的,更不要说还有亲兵的护持。
至于普通士兵的死亡,对于这些人,张青表示很遗憾,但是救不了,人都是利己的,自己都顾不好自己,哪里会管哪些个泥腿子。
不提清军这边的诸多举动。
此刻,远离战场的南阳城,徐明正在设宴。
当然了,这所谓的设宴,其实也就是多加了个菜。
一直以来,徐明都是吃地瓜干,啃着粗粮煎饼,但是今天为了迎接自己的两位下属,破天荒的,徐明让人炼了些猪油,并用猪油炒了碗南瓜苗。
当嫩绿无比的南瓜苗被盛了满满一小碗,端上来之后,徐明的目光便直勾勾地盯着那碗菜不动弹了。
那猪油的香味飘到徐明边上,让徐明不自主地一直在咽口水。
说来也是丢脸,自己这么多天了,也就是吃腊肉算是开荤,至于炒菜这种极端奢侈的行为,是几个月下来的第一次!
“香!真香啊!!”
徐明没有急着动筷,而是先评价了一番,“这用油炒出来的菜啊,他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