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铛铛——铛——”
锣鼓声在南阳城的各处被敲响,伴随着锣声一并的,还有着无数道声音。
“清狗要打过来了,要抢我们的地,抢我们的田了!”
国人最大的爱好其实就是看热闹,同时这消息又是跟自己切身相关的,因此这消息传得飞快。
城中理所应当出现了混乱,但是少有慌乱,反而更多是强硬的声音响起。
“杀了这帮子狗日的!!”
“奶奶的,好容易才有点钱,清狗居然想要夺回去!”
“天老爷,这帮子当官的没有一个好货色!”
一道道声音在城中响起。
甚至愈演愈烈,最终在有心人的聚合下,队伍开始汇集,男的开始拿起家中的农具,而女的则是有组织一般,开始回家拿出粮食。
所有的百姓,其实都很清楚,那就是清狗来了,必然会清算,那么自己这些天所得到的东西全都要吐出来不说,自己的小命也会不保,还不如一搏!
林则徐和邓廷桢就是在这样的氛围之下,重新进城的。
刚跟着回城的工人,随大流进入南阳城的他们二人,在看到这一幕的时候,疑惑之感更重了。
之前回城的时候,那些所谓的兴中军没有半分隐藏,反而是直接说出来了,当初他们听到这消息时,就已经不由得一愣了。
现如今可好,这时整个城市的人都知道这个消息了啊。
“奇了怪哉,居然直接暴露出清军到来的消息?”
邓廷桢没能沉得住气,在四处张望一番之后,直接小声询问起来,“难道他们兴中社就不想要守城吗?”
林则徐没有第一时间回话,反而是神色凛然,全身岿然不动。
“邓兄,你可有发现不同?”
“不同?”
“是的,不同,这城中的百姓,怎么跟其他城市完全不一样。”
说到这,林则徐的眉头微蹙,“身上的朝气,对敌的勇气,对于朝廷的痛恨,以及…”
说到这,林则徐的脑海中不由自主地再次想起之前进城时看到的那面红旗,以及身穿黑衫的军人。
“对于兴中社的信任,或者说是拥护。”
“说的在理。”
经过林则徐这般提醒,邓廷桢也回过味来了,“过往那些百姓一听到官军到来,必然是害怕无比,畏缩不前,可是现在这些人,一听到官军到来,反而是群情激愤,一个个像是面对…杀父仇人一般。”
邓廷桢在说最后四个字的时候,刻意压低了声音,现在的他虽说对于当下朝廷失望,但是也不敢直接当面说坏话。
“是的,这兴中社拉拢人心的能力确实真强!”
林则徐扭头看向了自己的同伴,“分田,打土豪,这两招一下子,不但收了人心,更是增强了底蕴。百姓想要拼命,也就不足为奇了。”
“所谓保家卫国,这四个字就在这些百姓身上体现了。”
“林兄,这卫国二字,有些不妥当吧,还是自家兄弟打来打去的。”
林则徐听到这话,微微一愣,而后摇了摇头,没有去深究。
既然邓廷桢没有看懂,他也不会去点破的。
“可是他兴中社就不怕引起反抗吗?”
邓廷桢此刻也已经读出来了,看来自家这位兄弟,对于兴中社还是认同的,当即便提出了自己的忧虑,“这天底下多少地主,多少所谓的土豪,别的不说,就说这天下的读书人,包括兄弟你也是,那都是打击对象啊。”
“哈哈哈——”
林则徐被他的最后一句话给逗得哈哈大笑,这样的姿态在当下的南阳城当中显得如此的特殊,自然也引起周围人群的注视,以及一些兴中军的关注。
不过,这些林则徐没有在意,反而是继续开口道,“我且问你,这天下,是地主多,还是无地的百姓多。”
“这…”
其实说到这,邓廷桢已经彻底想明白了。
“再则说了…”林则徐的话,还没有说完,便被人打断了。
“你们二人,且跟我们走一遭。”
两个身穿黑衫的兴中军士兵,来到林则徐等人面前,他们的脸色严肃,用着警惕无比的目光看向两人。
开玩笑,其他人都是在忙,就他两人一进城门了,就停在那,自顾自地聊天聊起来,而且还笑起来。
这样的行为,在当下的态势中,不是说诡异,而是非常诡异。
自然也引起了大家的注意,不是探子,就是傻子。
“劳烦两人了,跟我们走一趟,去见见连长。”
当下维持城中秩序的主管之一,便是他们口中的连长——葛五。
“好,如此我们就走上一遭。”
二人都不是怕事的主,这一路走来,不知道进了几次“贼窝”,再加上自己等人也是想着要见见兴中社的管事。
眼下不正是机会吗?
“劳烦两位小兄弟了。”林则徐微微一个拱手,反倒是道谢起来。
这一幕搞得两个兵士有些不知所措,两人都是年轻人,哪里经过这事,一时间也是一愣,而后下意识开口,“不劳烦,不劳烦。”
而一边的葛五,本就已经忙得不可开交了,刚带着工人进城,便直接安排那些工人领取武器或是工具。
南阳城墙虽高,但是范围太大了,需要更多人去守着。
现在猛地一抬头,发现自己手底下两个小崽子,正押着两个读书人朝自己过来,顿时便是心头一紧。
“连长!我们抓到两个疑似奸细的人!”
而后两个士兵便你一嘴我一嘴将之前的事情说了一遍。
“恩,好。”
葛五从马扎上站起身来,摸着下巴,看向了林则徐两人,“你们二位是读书人吧?”
虽说葛五没有读过书,但是也见过读书人,哪怕面前这两人都是穿着褙子短衫,但气质这块还是难以掩盖掉。
“是。”
“你们从哪来?打算来南阳城做什么营生?”
“连长,不用套我们两人的话了。”
邓廷桢的声音响起,而后与林则徐对视了一眼,“我们想要见你们兴中社的书记。”
“见书记??”
葛五的心顿时一激灵,涉及到徐明的事,他是不敢大意的,“见徐书记什么事?”
“退兵的法子。”
“恩?”葛五的视线瞬间投向了另一人,“你说什么?”
“连长应该听得很清楚,某有退兵的法子。”开口说话的正是林则徐。
而这话一出口,让邓廷桢不由得神情一紧,顿时扯了扯林则徐的袖子。
这自家人才知道自家事,自己这位林兄,哪里是个知兵事的人啊,相处这么久,也不见得他对于兵事在行呀。
“莫要诓骗于我,还是说…”
这不加掩饰的小动作,自然是被葛五看到眼里,脸上也变得严肃起来,“你是想让我们兴中社投降。”
“自然不是投降。”
林则徐先是否定了,而后像是想到了什么,“不过,也不是不可以。”
“呃??”葛五一听到这话,瞬间急眼。
“假意投降,而后再反水,也是一条妙计。”
林则徐倒是一点不慌,反而是在思考起这个法子,“南阳城空虚,想来是贵社的主力已经北上了,而这清军所行的法子,想来是围魏救赵。”
“所以这清军必然心急,想要早立战功,这时候投降,在他们看来倒也合理。”
他本就是机灵之人,但是要让他去想这个法子,他转不过这道弯的。
不过,这也变相说明了眼前这个读书人是有点东西在身上的,说不定还真有法子。
葛五思索片刻之后,便下定了决心,重新将目光看向林则徐,“可以,不过,我会时刻在你边上盯着你的。”
葛五也不可能因为这眼前陌生人的三言两语就打动了,毕竟这两人奇怪的行为,让葛五心中的怀疑一直存在。
但,眼下的局势,葛五又很希望替徐书记分忧,如果…
葛五想到这,再次将目光投向了两人,如果这两人真能想到法子,也是好的。
他现在不想放弃任何一个机会,而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