襄阳内城当中。
留在城中的两位主事,已然被惊醒了。
汪总督本身就已经是七老八十的人了。
好不容易晚上才睡着了,结果一下子就被鼓声惊醒了。
听那鼓声的方向,像是从东城那边传来。
虽说他已经意识到了东边城门出了问题,但他的体力早就不够支撑他去思考太多问题了。
只能让自己的内管家,去找恒宁来。
这种城防大事,汪总督也只能跟有兵权的人去谈。
当然了,自己手底下也有着几个营的兵力。
因此,那几个营的参将也被汪总督叫上了。
三位参将来得很快,一方面是因为他们所在的地方,就是在内城。
当然了,他们手底下的营兵自然都是驻扎在外城,军营也是设在外城的。
但是,他们作为参将,自然觉得自己有着特殊的待遇,实际上,总督也确实给了他们厚待。
他们晚上可以不在营地,而是住在内城当中。
所以他们才来的快。
可是同住在内城的恒宁,甚至离汪总督所住知州府衙更近,却是还没有到。
汪总督,坐在主位上,没有半分清晰的波动,只有那苍老无比的容颜。
总督没有作声,那么在下首的三位参将,自然也是不好作声的。
他们统一坐在一侧的靠背椅当中,而后目光就盯着对面那空着的靠背椅,或是几案上摇曳不定的烛光。
一时之间,整个室内陷入了一片死寂。
这诡异的氛围约莫过了半盏茶的工夫,便被一道急促的脚步声打破。
屋内的众人纷纷朝着门口投向目光。
就连一直在主位上假寐的汪总督,也在这一刻抬起了头,望向了门外。
只不过,来的人是汪总督之前派出去的内管家。
“没来?”
苍老无力的声音响起。
“是,是的,大人。”
内管家啪的一下,跪在地上,“老奴无能,将军他不来。”
“说了什么,恒宁。”
“老奴没见到将军,只是将军派人说,将军抽了福寿膏,如今正享受着,有什么事情,哪怕是天塌了,也等明天说,所以…可能…可能来不了。”
这话一出口,边上原本像是木偶人一般的三个参将,也有了反应。
彼此对视一眼,都从各自的眼中看到了鄙夷。
呵呵,这帮子满人,一个个玩物丧志,抽大烟就抽大烟好了,自己也抽的,但还美名叫福寿膏。
“老夫就在这里等着他。”
汪总督的声音稍稍高了一些,带着些许的怒气。
他现在只是老了,没气力了,也不想多管什么事情了。
但是,自己还没有死,而且自己身上还担着湖广总督的差事。
可是没有想到,一个驻防将军,居然敢如此不给他面子。
“跟恒宁那边说,老夫现在找他不是私事,而是公事,是以湖广总督的身份邀他商议防务大事!若是他不来,老夫便一直等着他来为止。”
“并且,若是襄阳城出了什么事,他担着责。”
这一番话说出来,便是参将也有些诧异地看向汪总督。
平日里,这位老人可是和气生财啊。
当然了,跟张映汉巡抚,那是一直不对付的。
因为张映汉老是在弹劾他。
不过,对于其他人,汪总督总是客客气气的啊。
但是现在,能说出这般话来,说明汪总督心中也是有着不满压着。
“是,老奴这就再去。”
“恩。”
汪总督的声音重新变得低沉起来,而后抬眸看了眼三位参将。
那几位参将也是识趣的很,当即就起身抱拳。
“你们三营整备兵力,全营出动,直奔东城,另外其他城门的城守队伍不要动,万一中了敌人的调虎离山之计就不好了。”
“另外,你们多点火把,造成大势,以此迷惑敌人,也好方便你等赶路。”
“诺!”
三位参将齐刷刷一个抱拳,而后领命而去。
屋内再次陷入了死寂。
汪总督的双眸望向屋外。
今晚注定是个不眠之夜了。
唉——
他是害怕担责的。
所以他才一直不去派自己手下的三个督标营。
就是想着等到恒宁来了之后,跟他通气一二,这样自己好顺势派出兵力来。
这样也就不落下别人的口角。
但是,现在。
恒宁估计是来得晚了,那么自己——
罢了。
汪总督摇了摇头,不再去想这事了。
反正,这内城还有着旗营在,倒也不算是空虚了。
时间一点点地流逝。
又是一炷香的时间过去了。
夜色当中传来清脆的马蹄声。
汪总督一听便知晓,必然是恒宁骑马来了。
当然了,能造成这般大动静的,必然不是他一人骑着马,讲究排面的恒宁,汪总督估计着少说也在十骑。
汪总督沉下心思,没有起身,只是坐在那,此刻他心中不满,就连最基本的礼仪也不想要维系了。
不多时,脚步声响起。
声音先一步传出。
“汪总督好大威风,深夜拿着官架子压着?”
恒宁的声音响起,他是满人,而且还是上三旗的旗人。
在他眼中,根正苗红,再加上驻防将军的身份,完全可以压着汉人一头。
若是这总督是一个中年汉人来做,那么恒宁还是会有几分顾忌。
但是汪总督,不过是个老人,而且还是随时有可能丢帽子的老人。
他根本不把一个快入土的总督放在眼里。
平日里,还是有着几分面上客套,不会得罪死。
但是现在,大半夜把自己拉起来,还拿官位压着自己。
正是一肚子火气憋着,自然也就冷嘲热讽了几句。
“将军,东城门鼓声传来,你可听到?”
汪总督的声音传来,绵软无力。
“鼓声?现在哪里有鼓声?”
恒宁竖着耳朵听,但是没有半分声音。
“鼓声停歇了,只有两种可能。”
汪总督的脸色没有半分变化,“一种是威胁已经解除了。”
“那便是威胁已经解除了。”恒宁的声音响起,打断了汪总督的话。
“不会的,若是威胁解除,怎么不见有人通报?”
“许是忘记了。”
“将军倒是会开玩笑。”
汪总督瞟了眼恒宁,也不打算再绕弯子了,“本督今日找你来,是希望你麾下的旗营出兵。”
没错,汪总督,堂堂封疆大吏,想要调动旗营,居然要跟驻防将军商量。
看起来不可思议。
但这就是实情,是地方军制的相互制约所致。
汉人的绿营,以及满人的旗营,两者相互制约。
看起来地位相同,但是汉人总督想要调动旗营,不可能,只能跟驻防将军打商量。
“可以呀。”
恒宁先是点头,而后直接伸手,用手一勾,“总督大人,可有军机处的批文印信?”
“只要朝廷文书一下,让我去哪,我就去哪,我恒宁不会有半分迟疑。”
“没有文书。”
被恒宁这番话干沉默之后的汪总督,好一会才缓缓摇头。
“事从急缓,东城现在鼓声不响,很有可能是最坏结果。”
汪总督只觉得现在自己的思路很清楚。
“什么结果。”大烟已经混淆掉了恒宁的思维。
“被攻下了。”
“哈哈哈——”
恒宁笑了,笑得很大声。
“襄阳城怎么可能被攻下,还是悄无声息的攻下。”
恒宁一边说着一边笑着,毫无形象地嘲笑着,“汪总督,您人老了胆子也变小了啊。”
“老夫已经将我手底下的三个督标营都派出去了。”
“什么?”
这话一出,顿时让恒宁的笑声停滞。
他有些呆呆地看向汪总督,怀疑他是不是得了失心疯。
“襄阳城怎么可能被攻下。”
恒宁突然觉得有些索然无味了,当即就坐在座椅上不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