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为何，沈千澄觉得贺司衍看自己的这一眼，有点儿……冒犯。
准确来说，是有些轻佻，不像那位端方自持、风度翩翩的贺先生。
但她不讨厌，甚至还有些喜欢他偶尔表露出来的反差。
“……”
沉默一霎，沈千澄眉目舒展地扬了扬眉，“是啊。”
她面色坦然地问贺司衍：“贺先生不信？”
贺司衍微眯了眯眼，似乎没料到她会这么回答自己，他轻笑一声，“没有。”
他信。
和沈千澄接触过的人，应该都看得出沈小姐精力充沛，活力满满。
听到贺司衍这话，沈千澄哦了一声，很是恃宠而骄，“这还差不多。”
贺司衍听闻，薄唇微勾。
晚间的海滨长廊人很少，但也有夜间看海的浪漫游客。
沈千澄和贺司衍往前走着，隐约能听见远处传来的海浪声，人声。
“那边好热闹啊。”她伸长脖子张望。
贺司衍应声，“要过去看看吗？”
沈千澄转头看他一眼，“不要。”
贺司衍诧然。
沈千澄：“远观就行，我这会儿也不想跟陌生人打招呼。”
她提议来海滨长廊，就是想要静一静，吹吹海风，让大脑和精神都放松一点儿。
贺司衍明白她的意思，尊重她的想法，陪她慢悠悠地走着。
走了一小段，沈千澄提议，“回去吧？”
贺司衍：“不再逛一逛？”
“不了，”沈千澄很坦诚地说：“有点儿困了。”
贺司衍微颔首，“好。”
回程沈千澄和贺司衍坐的同一辆车，两个人坐在后排。
坐下时，沈千澄就嗅到车厢内淡淡的木质香调，像贺司衍身上的味道。
她知道，贺家有专门的调香师，会为他们每个人调配专属的香水和香调。
回程的时候车内很安静。
临近酒店，沈千澄才想起来问：“贺先生明天忙吗？”
贺司衍看她一眼，轻嗯了一声。
沈千澄点点头，没再说话。
静了一瞬，贺司衍忽而道：“沈小姐明天准备去哪里？”
“有点儿想去爬山，”沈千澄说。
贺司衍明了，“注意安全。”
听他这话，沈千澄笑了，她眼睛亮亮地凑近到贺司衍面前，装作委屈的模样，“贺先生对我要去爬山这件事，就只有这一句话吗？”
贺司衍敛眸，看她近在咫尺的一张脸。
沈千澄长得很漂亮，鼻子高挺，眼睛又大又亮，嘴唇不薄不厚。她今天出门化了个有点儿心机的清纯妆，眼睫毛一颤一颤时，水灵灵的，很是勾人。
两人的视线僵持着。
少顷，贺司衍问：“沈小姐还想要什么？”
沈千澄并没有因为贺司衍这句话而生气，或是恼怒，她眨眨眼，好奇地问：“我要什么，贺先生就会给吗？”
贺司衍很是淡然，“不一定。”
沈千澄被他这句话噎住，忍不住腹诽——
那你还问我。
看她瞪圆的眼睛，贺司衍几乎都能猜到她心里在想什么，他轻抬了下眼皮，压了压眼底要浮现出来的笑意，“怎么？”
沈千澄怀疑他在明知故问，她微抿了下唇，“没什么。”
她收回落在贺司衍身上的目光，正襟危坐，“我会的。”
贺司衍怔了怔，才明白她说的“会”，是指她会注意安全。
贺司衍应声，正想再说一句话，沈千澄出其不意道：“我还没追到贺先生，我当然得注意安全，好好活着了。”
贺司衍：“……”
她慢悠悠地把视线再次落回到贺司衍身上，唇角往上牵着，慢条斯理道：“不追到贺先生，我会死不瞑目的。”
“……”
贺司衍沉默几秒，抬手捏了下眉骨，嗓音低沉，透露着些许正经严肃，“别说这种话。”
沈千澄：“嗯？”
贺司衍的神情凛然，敛睫看着她，口吻淡然，“不要把那个字挂在口中。”
他顿了顿，低声说：“即使是玩笑话，也不要轻而易举地说出来。”
沈千澄愣了愣，明白过来贺司衍指的是什么。
她微张了张嘴，小声地哦了一声。
很奇怪，贺司衍这样说，她不生气。或许是她从林微澜贺苒苒她们那里听说不少贺司衍的事情。
贺司衍是贺家掌权人，他是贺家最受宠的人，也是老爷子最喜欢的后辈。
但他拿下掌权人的位置，却并非只是因为受宠。
他有他的能力。
再者，他这条路走得并不顺畅。
林微澜那边能查到的东西不多，但前两年有港媒隐晦爆料，说贺司衍被仇家追杀，受了重伤。
具体情况外人不了解，只是沈千澄能想象得到，他的生活圈有多么水深火热。
“抱歉，”想着，沈千澄说了一句。
贺司衍莞尔，面色变得柔和些许，“没有责怪你的意思。”
沈千澄，“我知道。”
她朝贺司衍笑笑，“我不会介意的。”
“……”贺司衍稍顿，有点儿被她的态度打败，他目光微凝注视她，薄唇翕动，“沈小姐。”
沈千澄：“嗯？”
贺司衍：“你脾气一直这么好吗？”
贺司衍接触的女人不多，少有接触的几位大小姐，脾气都不怎么样。
沈千澄的身份他并非不清楚，相反，他很清楚，也知道沈家是一个什么样的情况。
沈千澄是她父母的独女，可她不是沈家唯一的一个后辈。
沈千澄的父亲在沈家排行第四，沈千澄有两个伯伯，一个姑姑，还有一个叔叔。
她父亲在她爷爷那里，不是最受宠的，也不是能力最出众的。
贺司衍安排去调查的人给到他这边的资料也显示，沈千澄在沈家的处境没有很好，她父母对她还不错，可有些事情，不是她父母能做决定的。
沈老爷子还没退下，就算退下，也有她大伯。
她和纪舒航的那段婚姻，是两家长辈定下的，她逃不掉，沈家人也不会允许她逃跑。
当然，沈家其实也可以换一个人嫁给纪舒航。
只是，到沈千澄这一辈，姓沈的女儿只有三个，一个是沈千澄大伯的女儿，前几年就已经结婚了，还有一个则是沈千澄叔叔的女儿，那位沈小姐的父亲在老爷子那里最受宠，因此那位沈小姐在老爷子那边的待遇也比沈千澄好。
所以换人嫁给纪舒航那个不成器的，几乎不可能。
“……”
沈千澄不知道贺司衍在想什么，听到他问的问题时，她愣了几秒，笑吟吟道：“贺先生觉得我脾气很好吗？”
贺司衍嗯了一声。
沈千澄莞尔，直勾勾地盯着他，眉眼弯弯地说，“那是对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