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上午十点,窗帘缝隙里钻进来的阳光已经足够刺眼。沈淮舟是被生物钟之外的光线硬生生拽醒的,他揉着眼睛坐起来,额前的碎发乱糟糟地支棱着,看清床头电子钟上的数字时,忍不住打了个哈欠——果然起晚了。
  窗外的阳光斜斜地切进来,因为昨晚临睡前没把窗帘拉严,一道亮得晃眼的光带落在地板上,细小的尘埃在光柱里翻滚,像被打碎的金粉。秋季的阳光不似盛夏那般灼人,落在皮肤上是温吞的暖意,却足够把人从混沌的睡意里拽出来。
  他赖在被子里发了会儿呆,才想起自己起晚的原因。昨晚躺床上明明想早点睡,可临睡前还是忍不住点开了微博。粉丝们的评论像潮水似的涌来,有人翻出他三年前第一次漫展被抓拍的糊图,调侃他“从野生coser到神级大佬,唯一不变的是拔剑总掉剑鞘”;还有人细数他昨天那条动态里的“可爱暴击”,说“小曦曦”这个称呼甜得能齁死人。他边看边笑,手指在屏幕上划了快一个小时,最后是困意实在扛不住才睡着的。
  “啧,昨天真是充实的一天。”沈淮舟抓了抓头发,自嘲地勾了勾唇角。
  昨天确实够“充实”。中午在奶茶店被夏惜淮的细心砸懵,然后是帮三中的学弟出头,跟职业七中的混混打了一架,后背现在还隐隐作痛;接着是沈腾——他那个身兼一中校长的小舅,听说了他打架的事,把他叫去办公室跟他做了笔交易:“下周一月考,考进年级前二十,这事我就不告诉你妈。”沈淮舟当时咬着牙应了。
  哦,还有陆知通那个狗东西。
  想起昨天下午的事,沈淮舟的耳根又开始发烫。陆知通的那份“学习资料”害得他在一众同学面前尴尬到脚趾能抠出三室一厅。
  正想着,手机在床头柜上震动起来,屏幕上跳跃着“沈萧”两个字。沈淮舟深吸一口气,划开接听键,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喂,妈。”
  “乖宝,醒了没?”沈萧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惯有的温柔,“快收拾一下,中午跟妈妈去市中心吃饭,见几个熟人。”
  沈淮舟心里咯噔一下:“什么熟人啊?我今天想在家补觉……”
  “别懒啦,都是认识的叔叔阿姨,”沈萧的语气不容置喙,“穿件好看的的衣服,别再穿你那一身黑。快点啊,妈妈在楼下等你。”
  电话挂断,沈淮舟认命地爬起来。他打开衣柜,才后知后觉地皱眉。身上还有昨天打架蹭到的擦伤,尤其是胳膊肘和后背,虽然不严重,但穿薄衣服容易露出来。他翻了翻衣柜,挑了件白色短袖打底,外面套了件浅蓝色牛仔外套,拉链拉到胸口,正好能遮住那些不明显的痕迹。
  他对着镜子扯了扯衣领,确认看不到那些打架留下的痕迹,才抓了把梳子胡乱扒了扒头发。
  楼下的黑色轿车里,沈萧正对着后视镜补口红,看见沈淮舟走出来,笑着降下车窗:“我们乖宝穿这件真好看,快上车。”
  沈淮舟弯腰坐进副驾,系安全带的动作顿了顿:“到底见谁啊?这么神秘。”
  “到了你就知道了,”沈萧发动车子,状似无意地问,“最近在学校怎么样?没跟人打架吧?”
  “嗯,好好学习呢,”沈淮舟含糊地应着,眼神飘向窗外。街道两旁的梧桐树开始落叶,金黄的叶子打着旋儿飘下来,像一只只蝴蝶。他想起打架时夏惜淮挡在他身前的背影,又想起中午奶茶店里对方说出他喜好时的侧脸,心跳莫名快了半拍。
  沈萧目光扫过他的外套,“怎么还穿了外套?今天不冷啊。”
  “哦,有点感冒。”
  车子停在“锦绣园”门口,古色古香的门楣上挂着红灯笼,沈淮舟跟着沈萧走进包厢,推开门的瞬间就愣住了。
  沈淮舟的脚步顿了顿,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靠窗的位置坐着几个人,夏惜淮正低头听他妈妈说话,侧脸在暖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和。听到动静,他抬起头,目光和沈淮舟撞在一起,眼里闪过一丝惊讶,随即轻轻弯了弯唇角。
  “是淮舟啊,快进来坐。”夏惜淮的妈妈笑着起身,她穿着米白色的针织衫,眉眼间和夏惜淮有几分相似,透着温婉。
  沈萧拉着沈淮舟走上前:“这是惜淮的爸爸妈妈,你小时候总爱跟在惜淮屁股后面跑,记得吗?”
  沈淮舟张了张嘴,看着眼前陌生又隐约觉得熟悉的面孔,只能硬着头皮弯腰:“叔叔好,阿姨好。”
  沈淮舟目光和夏惜淮撞上的瞬间,又像被烫到似的移开,耳尖悄悄泛了红。
  “哎,好孩子。”夏惜淮的爸爸推了推眼镜,笑容温和,“早就听惜淮说在学校跟你是同桌,真是缘分。”
  夏惜淮也站起身,对着沈萧鞠了一躬:“沈阿姨好。”
  就在这时,包厢门又被推开,沈腾晃悠悠地走进来,灰色风衣敞开着,看见沈淮舟时挑了挑眉,眼里明晃晃写着“惊喜不惊喜”。沈淮舟毫不客气地回了个白眼,心里把这个促成“偶遇”的罪魁祸首骂了千百遍。
  沈腾像是没看到他的白眼,笑着走过来跟夏家夫妇打招呼:“老夏,好久不见。”
  “沈老弟,好久不见啊。”夏爸爸站起来跟他握手,两人寒暄了几句才各自坐下。
  沈淮舟被沈萧拉着坐在她身边,刚好挨着夏惜淮。桌子是圆形的,两人的膝盖在桌布下不经意地碰到一起,沈淮舟像被烫到似的往旁边挪了挪,夏惜淮却像是没察觉,依旧保持着原来的姿势,低头喝了口茶。
  两家人坐定,服务员很快端上了菜,水晶肴肉切得薄如蝉翼,大煮干丝飘着淡淡的高汤香,还有刚出炉的蟹黄汤包,热气腾腾地冒着白汽,水晶虾饺、烧腊双拼、清蒸石斑鱼……摆了满满一桌子。
  夏惜淮的妈妈先开了口,给沈淮舟夹了个汤包:“淮舟快尝尝,这家的汤包是招牌,你小时候最爱吃这个,每次来都要抢惜淮盘子里的。”
  沈淮舟咬了一小口,滚烫的汤汁在舌尖散开,他含糊地说了句“谢谢阿姨”,心里却有些发怔。他确实喜欢蟹黄汤包,但不记得什么时候跟夏惜淮抢过。
  “说起来真是巧,”沈萧喝了口茶,“惜淮小学毕业就出国了,今年回来刚好赶上高三,居然还能跟淮舟分到一个班,这孩子缘真是没话说。”
  夏惜淮的妈妈叹了口气:“是啊,惜淮出国那阵子,天天念叨着淮舟,说等回来还要一起上学呢。”她看向沈淮舟,眼神温柔,“淮舟啊,还记得阿姨吗?小时候你总爱往我们家跑,一到饭点就赖着不走。”
  沈淮舟的脸颊有些发烫,刚想摇头,沈萧已经握住他的手,声音里带着心疼:“舟舟啊……,初三那年出了点事,被人绑架了,找回来的时候什么都不记得了,身上全是伤,”她轻轻拍了拍沈淮舟的手背,“连我都认不得,更别说小时候的事了。”
  这件事是沈萧这辈子都不想说的痛。早年沈萧的丈夫就意外去世了,沈淮舟更是他的心肝宝贝,出了这样的事……
  包厢里的气氛瞬间安静下来,夏惜淮的妈妈惊讶地捂住嘴:“还有这种事?真是……太可恶了!”
  夏惜淮握着筷子的手紧了紧,目光落在沈淮舟身上,带着沈淮舟看不懂的情绪,像秋日里平静湖面下的暗流。
  沈腾适时地端起酒杯打破沉默:“过去的事就不提了,现在俩孩子在一个班互相照应,比什么都强。来,喝酒。”
  沈萧和夏妈妈聊着家常,从商场里的新款衣服说到最近上映的电影,气氛很是融洽。
  “对了,”夏妈妈夹了块烧鹅放在夏惜淮碗里,笑着看向沈淮舟,“淮舟,你和惜淮现在是同桌。我家这孩子性子闷,在学校里多亏你照顾了。”
  沈淮舟正咬着虾饺,闻言差点把馅喷出来。他咽下去后,含糊不清地说:“没、没照顾,我们……我们互相帮助。”
  夏惜淮抬眸看了他一眼,嘴角似乎微微弯了一下:“他数学比我好,经常给我讲题。”
  沈淮舟的脸有点发烫。明明是夏惜淮经常给他讲题,怎么到他嘴里就反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