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淮舟猛地抽回手，指节因为被攥得太紧泛着白，他抬眼看向姜福，眼神里没了往日的漫不经心，反倒透着股被冤枉的冷意：“姜主任，这纸条不是我的。”
“不是你的？”姜福把纸条往他桌上一拍，墨迹被震得晕开一小团，语气里带着几分诧异，却没立刻定调，“那它自己长腿飞过来的？”
姜福捏着纸条的手指松了松，心里头先打了个转：这考场里的学生大多是暂时凑过来的，平时确实没少让人操心，作弊的事不是没有过。可真要论到沈淮舟……周一听了他的检讨书，字里行间那股“老子就是这样”的嚣张劲儿，倒不像是会用这么拙劣的纸条作弊的人。他这人教了快30多年书，多少能看出点学生的性子——沈淮舟看着散漫，骨子里却透着股傲，真要学不好，大概也只会趴着睡觉，犯不上用这种手段。只是这纸条明晃晃落在他试卷上，总得有个说法。
“可能是。”沈淮舟的声音平静得像结了冰的湖面，目光扫过斜前方还在偷笑的康智勇，他想：“应该是那个鳖孙，上次在厕所让他在兄弟面前丢了面子，肯定怀恨在心。”“刚才有东西飞过来的时候，您正好站在过道中间，不信可以问问周围同学，有没有人看到是谁扔的。”
他话音刚落，康智勇突然抬起头，脸上还挂着那抹没藏住的笑，故意拔高了音量：“姜主任，我刚才好像看见……沈淮舟跟前面的人使眼色来着，说不定早就串通好了。”
康智勇在厕所差点被沈淮舟反杀，又在他们老大——秦霄欢那里吃了瘪，所以想着在这次考试上，让沈淮舟头上落一个作弊的名号。
“你看见我跟谁使眼色了？”沈淮舟转头盯着他，眼神锐利得像刀，“我座位在最后排，前面除了夏惜淮，就是墙。你倒是说说，我跟墙串通？”
康智勇被问得一噎，随即又换了副腔调：“谁知道呢，有些人本事大得很，写检讨都能写出花样，作弊肯定也有新招啊。姜主任啊，你看他手中这不就是证据吗?”他故意把“作弊”两个字咬得很重，像是生怕别人听不清。
“证据？”沈淮舟站起身，椅子腿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声响，“同学，虽然你成绩差，但总该懂什么叫‘眼见为实’吧？你看见我写纸条了？还是看见我接纸条了？就因为它掉在我这儿，就成了我的错？还是……是你把纸条丢我桌子上的?”
“康智勇！”姜福突然转头吼了一声，眉头拧成个疙瘩，“考试期间少多嘴！再扰乱秩序，这科直接按零分算！”
康智勇撇了撇嘴，没再说话，嘴角的笑意却更明显了，那眼神明摆着在说“臭小子，你给我等着。”。
姜福深吸一口气，转回头看向沈淮舟，手里的纸条被捏得没那么紧了：“沈淮舟，纸条掉在你试卷上是事实，但你说不是你的，也得拿出道理。”他顿了顿，语气缓和了些，“现在是考试时间，先好好做题。考完之后，我会查——问问周围同学，也看看这纸条的笔迹，总能弄清楚。”
这考场本就是年级里出了名的“后进生聚集地”，多数人要么缩着脖子往邻座试卷上瞟，要么趴在桌上对着天花板发呆，此刻听见动静，手里的笔早停了，一个个都斜着眼往沈淮舟这边瞅，眼神里混着看热闹的兴奋和几分幸灾乐祸。夏惜淮攥着笔的手更紧了，指节泛白，几次想开口说什么，都被沈淮舟递过去的眼神制止了——那眼神里写着“别担心”。
“我没说一定是你的错。”姜福皱着眉压了压手，示意他坐下，“但事情总得有个来龙去脉。你先坐下考试，不然影响其他人。考完之后，如果你能证明清白，我给你道歉；要是查出来确实有问题，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公平公道。”
他这话一出口，沈淮舟紧绷的肩膀微微松了些。姜福看着他坐下，又敲了敲讲台：“都把笔拿起来！再走神的，不管是谁，这科成绩都按零分记！”
教室里重新响起笔尖划过纸页的声音，只是每个人心里都像压了点什么，连翻卷子的动作都轻了许多。姜福站在讲台旁，目光在沈淮舟和康智勇之间扫了一圈，最后落在那张被他收起来的纸条上——确实得好好查查，不能冤枉了学生，也不能让歪门邪道占了便宜。
就在这时，教室后门被轻轻推开，沈腾校长背着手走了进来。他穿着件熨帖的白衬衫，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没什么表情，却自带一股威严，原本紧张的气氛瞬间又凝重了几分。
“怎么回事？我在那么远，都能听见你们这边的吵闹？”沈腾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姜福连忙迎上去，把手里的纸条递过去，语气急切地解释：“沈校长，您来得正好！刚才抓到有人往沈淮舟这边丢了张纸条，不清楚他是不是真的作弊所以我决定考完试好好查查。”
沈腾接过纸条，展开看了一眼，上面只有几个潦草的公式，字迹歪歪扭扭的，确实不像是沈淮舟的笔迹——他看过沈淮舟的作业，那字虽然算不上好看，却带着股利落劲儿，绝不是这种软绵绵的笔画。
他抬眼时，目光先在沈淮舟脸上顿了半秒。眼皮微不可察地抬了抬，眉峰几不可见地蹙了一下，那眼神越过讲台与课桌的距离，带着校长的威严，又藏着一丝只有两人能懂的、属于长辈的询问：这到底怎么回事？
沈淮舟恰好迎上他的目光，脊背挺得更直了些。他没有说话，只是对着舅舅轻轻摇了摇头，幅度小得像风吹过草叶的微颤，眼神却坦坦荡荡，分明在说：我也不知道。
沈腾眼底的那丝探究淡了些，转而恢复了平静，开口问道：“沈淮舟，姜主任说的是真的吗？”
沈淮舟站直了身子，脸上没有丝毫慌乱：“校长，我没有作弊。这纸条是刚才突然飞过来的，我也不知道是谁扔的。”
“有点麻烦啊，那你想怎么处理这事？”沈腾没有立刻下结论，反而问道。
姜福在一旁急了：“沈校长，这还有什么好想的？查查不完事了?”
“姜主任，”沈腾抬手打断他，眼神依旧落在沈淮舟身上，“让他说。”
沈淮舟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桌上的试卷，又看了眼墙上的挂钟——距离考试结束还有四十分钟。他忽然抬眼，语气坚定地说：“校长，我知道现在说什么您可能都不信。但我可以证明自己。”
他顿了顿，声音清亮：“能不能麻烦您找一套难度更大的物理试卷。给我四十分钟，我写完。如果成绩能达到及格线以上，就说明我没必要作弊；如果写不出来，任凭学校处理，我绝无二话。”
教室里一片寂静，连掉根针都能听见。姜福愣住了，显然没料到他会提出这种要求，康智勇脸上的笑也僵住了，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夏惜淮猛地抬起头，眼里的担忧变成了惊讶，随即又染上了几分信任的光亮。
教室里的寂静被一声嗤笑打破，康智勇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笔尖往桌上一戳，抱着胳膊看向沈淮舟，语气里满是毫不掩饰的嘲讽：“沈淮舟，你可别逗了。竞赛级别的试卷？就你？平时上课要么睡觉要么看窗外，现在跟这儿装什么学霸？没那实力就别硬撑，到时候写得驴唇不对马嘴，可不是零分那么简单了——我看你就是想拖延时间，真有本事，刚才就不该接那纸条！”
他越说越得意，眼神扫过姜福紧绷的脸，又落回沈淮舟身上，故意拖长了语调：“再说了，真要没作弊，用得着费这劲？直接认了不就完了？哦，我忘了，你沈淮舟脸皮厚，就算被抓包，也得嘴硬到底……”
姜福的脸色瞬间沉得像要滴出水，他猛地转过身，指着康智勇的鼻子低吼：“康智勇！这里有你什么事？我刚才怎么跟你说的？考试期间不准喧哗！”他胸口起伏着，显然被气得不轻，“我再次警告你，再敢多说一个字，这次物理考试成绩直接按零分算！别以为我跟你开玩笑！”
康智勇被吼得一哆嗦，终于不敢再吭声，只是梗着脖子把头扭向一边，手指却在桌底下狠狠攥成了拳，眼底的不甘和挑衅藏都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