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初三人同时回头,面前站着的是个十七八岁的少年。
  肩上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大包,皮肤被海上阳光晒成了健康的小麦色,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
  他正警惕地看着三个人。
  凌初却觉得这张脸有些眼熟,回忆了一下,想起来是幽灵号排队进入黑礁岛时,旁边那艘蔬菜商船上的自来熟少年。
  他说自已家里在黑礁岛经营农场,还没进港就已经开始问他们以后要不要合作。
  没想到这么快又见面了。
  只是现在的凌初三人全都易了容,少年自然没认出来。
  他见三个样貌猥琐的男人鬼鬼祟祟站在自家栅栏外,手已经摸到了腰间的小刀上。
  凌初不打算和他起冲突,她朝旁边大片农田看了一眼,很快想到了借口。
  “我们刚好路过,看到你们地里的蔬菜长得不错,想问问主人卖不卖。”
  “来买菜的?”
  少年一愣,目光狐疑地在三人身上转了一圈。
  尤嘉礼紧跟着开口:“没错,我是负责给船上采购的厨师……我看到你们地里种的皱叶甘蓝很新鲜,这种甘蓝叶子嫩,吸汤汁,很合适用来做炖菜。”
  少年脸上的戒备顿时散了大半。
  “嘿,光看叶子就能认出来,是个懂行的!”
  皱叶甘蓝和普通甘蓝只有叶子的细微不同,只有经常下厨的人才能分辨出来。
  “不少人都把它当普通卷心菜,我们家这批可是专门留给内城酒馆的。再长几天包心更紧,正是最好吃的时候。”
  说着,他热情地过去把栅栏门打开,“别站外面了,快进来!”
  “不是我吹,我们伍德农庄的菜在黑礁岛可有名了。早上刚摘下来,中午就能送到内城,比那些坐船运几天、叶子都蔫了的菜新鲜多了。”
  他指着道路另一侧大片整齐的田地。
  “你们看到的这些,还有后面那几片,都是我们家的,前前后后几百亩呢!”
  这农庄的规模比凌初刚才在外面看起来还要大。
  少年一路领着他们往里面走:“你们专门收来卖的还是自已吃的?要是以后长期收菜,也可以直接找我们订,量大我还能算便宜点!”
  “我阿姐就在内城的白鲸酒馆做主厨,你们知道白鲸酒馆吧?黑礁岛最大的酒馆之一!他们家的蔬菜全都是从我们农庄订的!”
  说到这里,少年明显很骄傲。
  凌初却悄悄和晓风残月、尤嘉礼交换了个眼神,一家给内城大型酒馆长期供货的农庄。
  父母和女儿,却全都感染了同一种传染病。
  如果疫病能通过接触传播,那么每天从这里送出去的大量蔬菜……
  凌初没有继续往下想。
  少年完全不知道身后三个人在想什么,刚走进院子,他就兴奋地扯开嗓子。
  “父亲!母亲!我回来了!”
  “阿姐!小妹!”
  “快出来,我给你们带了好多东西!”
  刚进屋的麦伦闻声扭头,葛瑞丝也愣了几秒,一下站了起来。
  “……杰米?你怎么今天就回来了?信上不是说还得六七天吗?”
  “本来还准备去下一座岛卖货,结果半路碰上个大客户,把最后一批货物全包了,我就直接返航了,而且我也想着早点回来见你们,船开得飞快。”
  杰米咧嘴一笑,刚进屋的艾拉闻声走出来,看到院子里的少年后,眼睛亮了下。
  “二哥?你回来了!”
  杰米看到妹妹,笑得更加灿烂,张开胳膊便往她那边走。
  “半年没见了,快让二哥看看长高没有!”
  他显然是准备给艾拉一个结结实实的拥抱,艾拉脸上的笑容却在一瞬间僵住,避如蛇蝎般往后退了几步。
  “你别过来!!”
  杰米停住,有些发懵:“怎么了小妹? 我就离家半年,你连二哥都不认了?”
  艾拉紧紧抓着自已的斗篷。
  “不是……”
  “那你躲我干什么?”
  杰米挠挠头,很快,他忽然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
  “哦,我知道了!你是不是怪我回来没给你带什么礼物?”
  他赶紧把背在肩上的大包放到地上,打开翻找:“我这次可没忘!船一靠岸,我连家都没回,先跑去内城给你们买礼物了。”
  包裹里塞得满满当当。
  有包装精致的点心、五颜六色的发绳,杰米从最底下摸出一个长条盒子,得意地打开。
  里面躺着两只珍珠手环,手环由黄金打造,上面各镶着一圈颜色温润的圆润珍珠。
  凌初之前一路经过内城的珠宝店,对这里的价格多少有点印象,这么一对手环,至少得数千海贝。
  “怎么样?好看吧?”
  他从盒子里拿起其中一只,兴冲冲地朝艾拉走过去,“你一只,阿姐一只,我专门挑了半天。来,我给你戴上看看。”
  艾拉见他过来,再次往后退,头摇得比刚才更加厉害。
  “不要。”
  “你不喜欢?”
  “不是……”
  艾拉始终不肯让他靠近。
  “二哥,你、离我远一点……”
  少年脸上的笑容消失,神色有些受伤。
  “小妹,你怎么了?”
  他察觉到了不对劲,看向父亲母亲,结果他刚走近,葛瑞丝便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麦伦也侧过身体,和他拉开了些距离。
  杰米彻底愣住了。
  “父亲,母亲,你们……”
  葛瑞丝和丈夫对视了一眼,解释:“我和你父亲这两天感染了风寒,你小妹也有些不舒服。你刚从海上回来,身体好好的,离我们远一点,免得把病气过给你。”
  “风寒?”
  杰米这才露出恍然的表情:“原来是这样……”
  “我这次出海赚了好多海贝,内城的药剂铺那么多,不要为了省钱不吃药……”
  “对了,阿姐呢?”
  杰米抬头朝屋里看了看,“怎么半天都没见她出来?”
  院子里忽然安静了一瞬。
  麦伦低下头,握着锄头的手不自觉收紧,葛瑞丝吞吞吐吐。
  “你阿姐她……还在酒馆上班。”
  杰米闻言反而疑惑皱眉:“不对啊, 我今天去内城买礼物的时候,还专门跑了一趟白鲸酒馆,想接阿姐下班,结果酒馆的人告诉我,阿姐早就已经回家了。”
  葛瑞丝张了张嘴,一时没能说出话。
  麦伦背过身去,拿起锄头似乎想继续干活,可锄头落在土里以后,却迟迟没有再抬起来。
  艾拉沉不住气了:“父亲,母亲,都到这个时候了,就别瞒着二哥了。”
  麦伦握着锄头的手猛地一颤,下一秒,一拳狠狠砸在旁边的土墙上。
  “是我没用!”
  麦伦低着头,声音里满是压抑的愤怒:“我连自已的女儿都护不住!”
  杰米有种不好的预感:“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艾拉攥紧了斗篷。
  “是鹦鹉螺号的人。”
  “半年前,他们的人去了白鲸酒馆,阿姐那天正好负责给他们做菜。他们吃完以后,说阿姐做的东西合胃口,就让阿姐以后跟他们上船做饭。”
  “阿姐不愿意,酒馆老板也替她说了几句话,可那些人根本不讲道理……”
  艾拉的声音越来越低,“……然后他们直接把阿姐绑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