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龙此话一出,皇帝手上的动作一顿,倏地一下睁开双眼,眸子凌厉。
冥龙垂着头,听着耳边甩打珠串的的声音一停,眼底划过一抹冷笑。
他知道,老皇帝这一次又相信了。
“老三?老三,老三!”老皇帝冷着脸连说了三遍‘老三’。
第一声老三的语气是疑惑与震惊,第二声老三的语气中带着些许平静与盘算,第三声老三则是满满的杀意与轻蔑。
“好,好啊!朕的这几个儿子还真是没有一个是废物,都挺有本事啊!”老皇帝说着,手中拿着珠串重重的拍在桌子上。
一旁弓着身子伺候的刘德全弓着腰,立马跪地匍匐。
三皇子?这些粟特人怎么又开始祸害三皇子了?
刘德全愈发的心里没底,尤其是在几日前得知冥龙这些人竟然是粟特人的狗腿子后,他就更加的不安。。
前阵子因为冥龙的话陛下已经恼了二皇子了,如今他们又将矛头指向了三皇子。
那接下来,他们是不是还会对六皇子动手?
那皇家的血脉岂不是,,,
“梁穆辰,梁穆辰!”
老皇帝一拍大腿站起身,一把将桌上的东西全部推翻在地。
“这个混账还不如老二!想要皇位不光明正大的争反而去勾结蒲甘,当真是枉为皇家人!”老皇帝满腔怒气,因为气急,他怒吼之下憋得脸色通红。
“陛下息怒~”冥龙与屋里的人纷纷跪地劝慰。
“皇帝气的在御书房内来回的踱步。
息怒,自己要如何息怒。
这几个儿子一个塞一个的不叫人省心,他怎么息怒!
他抬手搁在只有天子能坐的龙椅之上。
这个位置,是不是谁坐上都不能安稳?
“三皇子梁穆辰,私通外敌罪不可恕,赐毒酒!大理寺卿看管不力,罚半年俸禄,以儆效尤。”正在气头上的皇帝大手一挥直接下令。
冥龙得意的勾唇。
梁穆辰对于他来说是几个儿子里他最不喜的,也是最没有感情的。
因此,慈爱便少些。
尤其是这些年梁穆辰独大霸道,更是叫皇帝对他不满已久。
他们正是了解皇帝对梁穆辰的心思,所以才在这个时候赶在皇帝气头上选择出手。
要的,就是皇帝今日的这句话。
‘赐毒酒’要他命!
等过后皇帝就算消了气后悔也晚了。
一旁趴在地上的刘德全不停的做着心理斗争,他这辈子最想要的,就是得一个善终,可叫他眼睁睁的看着粟特人离间皇家父子残害朝中官员他也是难以心安的。
大夏的国怎能被粟特人所窃?
最后,他深深的闭上双眼,咬着牙做了最后的决定。
“陛下三思啊,此事尚且不知是真是假,不如派人去细细查过,别再是有什么误会啊,三殿下素日最是在意陛下您的,这么些年陛下您夸赞一次三殿下都会乐上好久,他是最敬佩您的,应该不会做出这等违背皇室的事情啊~”
“况且这沈大人可是最忠心陛下您的,以他直来直去的性子怕是不会做那等阴私的事情,不然沈大人也不会结了满京都城的仇。”
刘德全壮着胆子开口。
他在赌,用自己伺候了皇帝这么多年的情谊在赌,用自己的命,在赌。
几十年的陪伴,刘德全知道皇帝对自己肯定会有别样的信任,他就是要用这几分的信任,来助二皇子殿下一臂之力。
老皇帝听着刘德全的话,定定的看着跪在自己脚下的刘德全,眸色复杂。
这个老家伙,向来都是不蹚浑水的,今日怎的,,,
对上刘德全真挚中带着祈求的眸子,皇帝心一动。
“你说的也对,冥龙,你派人去,细细查探此事!”
可莫要是下面的人听错了音,传错了话。
趴在地上的冥龙原本得意的眸子‘唰’的冷了下来。
刘德全!
这个没根的东西,竟然敢坏自己的大事!
“是,属下遵命。”冥龙应声,起身之际深深的看了一眼刘德全,眼中尽是杀意。
哼,螳臂挡车。
三皇子做没做这件事还不是自己说了算?
他闹这一出,不过是浪费了自己一点时间罢了。
一个阉人而已,还真当他自己是能拯救所有人的英雄吗?真是天真!
刘德全目不斜视,不用去看他就知道这御书房暗处的人是用何等阴毒的眼神看着自己。
此时此刻,他们一定恨不得杀了自己吧~
皇帝意味深长的打量着刘德全,心中思量他是否已经投靠了某一个儿子。
“你也下去吧,朕一个人歇一歇。”他开口撵人。
“是~”刘德全应声退下。
出了御书房回到自己的住处后,刘德全十分不舍的环视自己干净整洁的小屋。
这个屋子,自己睡了大半辈子。
这个皇宫,也困了自己大半辈子。
抬脚来到自己的卧榻上躺下,十分贪恋的闻着被子上的味道。
是香的。
“明明就是香的,为何总要说我们臭呢?”他的神色黯然。
阉人臭气四个字伴随了自己一辈子,这腰背也弯了一辈子。
“如今,我也算是挺直了腰杆一回了。”刘德全轻笑一声。
翻身在自己的枕头内掏出一个荷包,将里头包着东西的纸拿出,打开将里面的药粉全部吞下。
躺在床上,静静的等着药效发作。
陛下多疑,若自己前脚刚说完那些话后脚就死了,陛下一定会多想些,他会怀疑是不是自己说出了什么真相被人灭口。
与其等着那些粟特人来杀自己,不如主动用自己这一条命去赌一把,为二皇子殿下与三皇子殿下争出个可以喘息的空间,为大夏人,争出一条能够走过的,小径。
哪怕只能吹起一阵微微的风,好歹也能掀起些浪花来。
这一辈子,自己也算是个英雄了!
只是,他好想给二皇子写一封信,告诉他自己其实想要死后魂归故里,回到那个,穷困,偏远的小山村。
回到,儿时记忆里的那个家。
可是自己死后那些粟特人一定会来翻查自己的东西,自己,不能给他们留下一丁点的把柄,不能!
一刻钟后,他觉得腹部有些疼痛,连忙下床打开房门脚步踉跄的往御书房前去。
“陛下,陛下!”
夜寂静,他的惨叫声瞬间响彻云霄。
老皇帝今日没什么兴致,并未做什么荒唐事。
听到刘德全的惨叫声,他起身命人掌灯。
屋子里刚刚有了光亮,刘德全便满嘴是血的闯了进来,一个不稳摔倒在地。
他赤红着双眼挣扎着朝着皇帝爬去,艰难的一字一字的开口。
“陛下,有人杀,杀,我!”
说完这句话,他猛地吐出一口鲜血,整个人死寂的趴在地上。
他看着暗处,缓缓扬起唇角。
粟特人啊粟特人,没想到吧,最终绊你们一腿的,竟然是你们最瞧不起的阉人。
若可以以自己一人的善终换一国之人的善终,也值了!
腹痛愈来愈剧烈,刘德全整个人开始麻木,双目开始涣散。
恍惚间,他仿佛看到了当年自己被爹娘送给人牙子的那一天。
老天爷,穷苦人的命太难了,若有来世,保佑我投个好胎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