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聿修感觉心脏像被人硬生生撕开了一条口子,哗啦啦地往里灌着冷风。
他急切地想要抓住她,于是乎紧紧将她抱进怀里,语气异常温柔坚定,“星悦,我跟你保证,我们不会发生那样的事情。”
林星悦在他怀里摇头,眼泪洇湿他的心脏,“我不要你的保证,你有你的叶小姐,我才不要去破坏你们。”
捕捉到关键信息,宋聿修眉心一蹙,将她从怀里带出来,双手捧住她的脸,强迫她看着自己,“谁告诉你的。”
“没有谁告诉,”她别开视线,“那天我推着明茜在医院花园散步,都看见了。”
宋聿修气笑,“你确定你都看见了?”
他那么明确地跟叶灵摊牌划清界限,如果她都看见了,怎么还会如此。
她都看得这么清楚了,她还想他看见什么,林星悦气得在他胸膛推搡了一下,没推动,反而被他用双臂箍得更紧。
常年划皮划艇的人,双臂肌肉紧实有力,任她怎么挣脱,自是岿然不动。
他盯着她,声音平静,“林星悦,你听清楚了,赵诗瑜她做不了自己的主,但我能,我的事情没人敢插手,再者,我跟你口中的叶小姐,没有任何关系。”
“谁我也不要,我只要你。”
“嘣”的一声,一直紧绷的线条,在她脑海彻底断开。
林星悦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有些懵,有些难以置信。
长久的对视里,宋聿修不错过她脸上一丝一毫的表情变化。
只见她错开视线,把脸埋进他的胸口,轻喘着气说:“可是望之,我害怕。”
宋聿修一颗心,软得如同熟烂了的浆果,甜酸苦涩交织。
后知后觉才意识到,他根本不懂得她这段时间以来的痛苦挣扎,不懂得真正让她为难的,究竟是什么。
可他居然还在月牙胡同气急地质问她,句句紧逼。
他该死,真是该死。
宋聿修把她的脸紧紧按在胸膛,低着头不住地用下颌蹭着她的额头,满是懊悔和心疼:“别怕,别怕,我会安排好,我都会安排好,只要你在我身边,什么都不是问题。”
南方城市虽不及京溪天寒地冻,但一月份的夜风依旧湿冷入骨。
林星悦吹了很久的风,加上情绪起伏波动太大,身体止不住地发起抖来。
“我好冷。”
宋聿修见状,忙脱下外套罩在她身上,连带着他的体温和那股熟悉的气息。
“是我考虑不周,”他低声说着,牵起她的手,“我带你走,好吗?”
林星悦轻轻“嗯”了声,任由他牵着,从天台下去。
此刻楼下的音响中,在放着Pajaro Sunrise的《Romeo's Tune》。
King and queen and we must go down beyond the chandelier,
这是个国王和王后的故事,在华丽的吊灯后,仓皇逃去一个安静的地方,
I won't have to speak my mind,
我也不用每句话都要斟酌再三,
And you won't have to hear,
你也不用再听,
Shreds of news and after thoughts,
那些闲言碎语,
And complicated scenes,
和应对那些复杂的声色犬马,
…………
Meet me in the middle of the night,
让我在安静的夜色中遇见你,
Let me hear you say,"Everthing's alright",
请让我放心你一切安好。
…………
这是林星悦最喜欢的一首歌,此刻竟完全契合她的心境。
后来林星悦一个人在伦敦的时候,还是会时常怀念起这一个特别的夜晚。
他们从侧门离开,避开了客厅和草坪上欢乐的人群。
上车之后,宋聿修把暖气开到最大,又拿过一条毛毯给她披着,柔声问:“好些了吗?”
林星悦只痴痴地看着他点头,声音温吞:“你要带我去哪里?”
宋聿修笑着揉她脑袋,“上车了才问,是不是晚了点?”
“你说过,你不是那种人,我是相信你。”她的脸颊依旧泛着酒精上头后的红,白里透粉,无端勾人。
宋聿修只觉得从小腹烧起的一把火直往心头上窜,但眼前的小姑娘已经把高帽给他戴上了,毕竟有过前车之鉴,他不好再叫她以为自己是个多急色的人。
于是只能强作平静,揉着她细腻的后颈,笑说:“难得你还愿意再相信我。”
林星悦一向怕痒,被他这么一揉,小猫似的“唔”了声便瘫软在他怀里。
“那么,难道我不该相信你吗?”她细细声地问。
他克制地吻了吻她的发端,闭着眼睛深嗅她发间的清香。
一向冷硬的心,在今夜因为她一软再软,“好乖。”
这叫他怎么忍得住?怎么受得了?
“你一定是上天派来考验我的,对不对?”他揉着她后背的手,力度一再收紧。
他们在车上抱了很久。
闻着他身上一蓬一蓬的暖香气息,让林星悦安心得昏昏欲睡。
“我们还不走吗?”她迷迷糊糊地问。
宋聿修实在不舍得把她从怀里放开。
早知如此,合该劳驾明叔陪他过来。
“困了是不是?现在就走了。”他小心翼翼地把她放下,让她半躺在后座,自己则回到驾驶位发动车子。
从浅水湾到瑰丽,短短十几分钟车程,他频频透过车内镜看向后座睡着的姑娘。
明明是熬了好几天夜的人了,眼下却不见半分疲惫,意气风发得宛如打了胜仗归来的将军。
他不禁觉得好笑,多大年纪了,何至于像个初出茅庐的小子似,不见半分稳重。
车子泊在瑰丽酒店门前时,已是凌晨一点过半。
维港的灯火像是永远不知疲倦,依旧璀璨地燃烧着,将半个夜空映成暧昧的暖金色。
街道上已鲜有行人,只偶尔有出租车驶过,轮胎碾过湿漉漉的柏油路面,发出沙沙的细响。
宋聿修熄了火,引擎的低鸣声戛然而止。
他推开车门,来到后座弯下腰,手臂穿过她膝弯,另一只手托住她后背,小心翼翼地将她抱出车厢。
她比想象中还要轻,骨架纤细,但身材却很匀称。
她在他怀里无意识地调整姿势,脸颊蹭了蹭他胸膛的衣料,寻到一个舒服的角落,便又沉沉睡去。
宋聿修脚步顿了一瞬,才抱着她转身。
酒店门童早已候在旋转门旁,看见这一幕,训练有素地垂下眼帘,只恭敬地拉开沉重的玻璃门。
暖黄的光从大堂里流淌出来,在地面上铺出一条柔软的路。
宋聿修抱着她穿过空旷的大堂,大理石地面光可鉴人。
上到顶层总统套之后,宋聿修将她轻轻放在那张宽大的沙发上。
意大利绒毯柔软得能陷进去,她躺下时,长发在深蓝色绒面上铺开,如泼洒的墨。
窗外,维港的夜景像一幅永不停歇的流动画卷,游轮拖着粼粼的光带缓缓驶过,对岸大厦的霓虹字幕滚动播放着新年祝福。
可这一切繁华,都不及怀中人半分生动。
宋聿修在她身边坐下,沙发微微下陷。他看了许久,才低声唤她:“央央。”
林星悦睫毛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眼睛,朦朦胧胧的视线里,是一张放大在眼前的俊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