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星悦脑袋混沌地想了想,“不知道,什么都可以,或者你可以跟我讲讲,三年前你在德令哈都做了什么事情吗?”
她的声音已经明显变得懒洋洋绵软起来。
工作和项目都太枯燥,宋聿修想了想,挑了些还算有趣的跟她讲。
到后来听到听筒里一点声响都没有,他唤了她两声,没有得到回应,料想她是睡着了,他笑着摇了摇头。
又担心电话挂断的声音会把她吵醒,于是就这么通着话,轻手轻脚地走回办公桌边坐下,又拿起手边的文件忙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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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几天,林星悦忙得脚不沾地。
“丝路诗韵”文化周的行程十分密集。
每天早上八点早餐会,九点第一场论坛开始,一直持续到晚上八点的圆桌会议结束。
幸而还有中途的午餐和茶歇时间可以休息。
尽管忙碌,但林星悦乐在其中。
这种高强度的专业实践,让她对翻译的理解更深了一层。
翻译不仅仅是语言的转换,更是文化的桥梁,是让两种截然不同的思维方式彼此理解、彼此靠近的过程。
活动第四天,下午有一场“诗歌与自然”的专题研讨。
格林夫人做了主旨发言,谈到英国浪漫主义诗歌中的自然观,又延伸到中国山水诗的传统。
林星悦做同声传译,两个小时的研讨会议,她都处于精神高度集中的状态。
结束后,林星悦摘下耳机,才发现自己后背全湿了。
“很出色。”格林夫人给她递了一瓶水,“特别是sublime这个词,你译成壮美,比直译的崇高更贴切。”
格林夫人懂一点中文,但讲得不太流利,中英夹杂地跟林星悦说。
林星悦接过水,道了谢。
她确实斟酌了很久,“sublime”在美学中有特定含义,直译会丢失很多微妙的东西。
最后她想到中国古代文论里的“壮美”,觉得意境上更接近。
“您过奖了。”她谦虚地说。
“不是过奖。”格林夫人认真地看着她,“你有天赋,Cynthia。珍惜它。”
她郑重地点头:“我会的。”
这位五十多岁的女诗人气质优雅,思维敏捷,对中国西部文化有着浓厚的兴趣。
想到晚上没有安排,她便邀请林星悦陪同她出去走走。
傍晚六点,天色尚明。
西北高原的日落来得晚,此时的德令哈还沐浴在金色的夕阳里。
林星悦陪着格林夫人走出酒店,沿着巴音河慢慢散步。
巴音河是德令哈的母亲河,河水清澈,两岸种着白杨树。
这个季节,树叶已经落了大半,光秃秃的枝桠在夕阳下拉出长长的影子。
河对岸是成片的居民区,大多是四五层的小楼,阳台上有晾晒着的衣物,还有种植的绿植,充满生活气息。
这几天的忙碌让她几乎没有时间好好看看德令哈,此刻漫步在河畔,她才真正感觉到这座西北小城的脉搏。
她不由自主地想,如今她脚下所走过的土地,不知道宋聿修有没有来过。
这是一种很奇怪的感受,一旦想到他也曾在这座小城停留过,林星悦便觉得德令哈要比想象中还要更温柔可亲些。
“这个城市和海子诗里写的一样,夜色笼罩,但不是阴郁的笼罩,是温柔的、包容的笼罩。”格林夫人用英文同林星悦说。
林星悦想大概诗人的内心都是这样的温柔细腻,她也就由此以海子为话题展开同她的聊天。
她们经过一座石桥时,桥下有几个孩子在玩闹,路边还有小贩在卖烤土豆和羊肉串,炭火的烟气和食物的香味混合在一起,是人间烟火的味道。
“我年轻时也住在这样的小城,”格林夫人说,“在英国北部的约克郡。那里也很安静,冬天很长,夜晚的星星很亮。”
她顿了顿,“后来我去了伦敦,去了很多大城市,写了很多诗。但最让我怀念的,还是约克郡的星空。”
林星悦安静地听着,待她说完才问道:“您想家了吗?”
格林夫人笑了笑,眼角有细细的皱纹:“有点。每次来到这样的地方,就会想起家乡。”
她看向林星悦,“你呢?”
林星悦愣了一下,然后诚实地说:“想。但比起城市,我现在心里更想念一个人”
是的,林星悦承认,她十分思念宋聿修。
虽然这几天,他们每天都会发消息,晚上也会通电话,但就是在这样的日常里,思念却像藤蔓一样悄然生长。
“你的爱人?”格林夫人温和地问。
林星悦脸一红,点点头。
“真好。”格林夫人拍拍她的手,“年轻时的爱情,就像春天的第一场雨,来得猝不及防,却能让整个世界都鲜活起来。”
林星悦因为格林夫人这番话而深受触动。
宋聿修就是她人生春天里的第一场雨,浇灌着她墙角的野春,让它们肆意生长,芳香吐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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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期五天的活动,说快也快,说慢也慢。
闭幕式结束后,林星悦她们整理了一下午的资料,接着才去参加了晚上的结束晚宴。
格林夫人拥抱了林星悦:“谢谢你,Cynthia。这五天是我这次中国之行最美好的部分。”
“是我的荣幸。”林星悦真诚地说。
“保持联系。”格林夫人递给她一张名片,“如果你来英国,一定要告诉我。”
“一定。”
晚宴上,林星悦喝了点青稞酒。
酒不烈,但后劲足。
回到房间时,她已经有些晕乎乎的了。
陈安安也喝多了,一进门就倒在床上:“终于结束了,我这辈子都不想再翻译诗歌了。”
林星悦笑她:“昨天谁还说爱上了这份工作?”
“那是昨天。”陈安安翻了个身,“现在我只想睡觉,明天谁也别想叫醒我。”
“恐怕是难了,你没看群里组长发的消息,明天还有些收尾工作。”
林星悦进浴室洗澡前,意料之中听到陈安安悲嚎了一声,“天啊,杀了我吧。”
林星悦洗漱完之后躺在床上看手机。
有一条宋聿修一小时前发来的消息:【晚宴结束了?】
她回:【刚结束。喝了一点酒,有点晕。】
这次他回得很快:【难受吗?】
【不难受,就是晕乎乎的。】她想了想,又加了一句:【想听你说话。】
消息发出去,她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
酒精果然让人大胆。
几秒后,手机响了。
她接起来,没说话。
“央央?”他的声音从听筒传来,带着夜色的温柔。
“嗯。”她应了一声,声音软软的。
“难受的话喝点蜂蜜水,酒店应该有。”
“不想动……”她在被子里蜷了蜷,“就这样挺好的。”
电话那头传来低低的笑声:“撒娇呢?”
“才没有。”她否认,但语气里明明就是撒娇。
他们就这样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话题散漫,像夜风一样没有方向。
聊着聊着,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只剩下均匀的呼吸声。
这几天林星悦基本都是跟宋聿修聊着电话入睡,习惯真的是一样可怕的东西,明明在一起才没几天,他却用声音治好了她认床的毛病。
她想不明白,怎么就对他的依赖那么重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