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
“抢救过来了。”他说,“但病人的情况不太乐观,冠状动脉狭窄,堵了七成,我们建议尽快做手术。”
林鹤年点点头,声音沙哑:“知道了,谢谢医生。”
林星悦整个人一下跌靠在墙上,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
林鹤年走过来,轻轻拍了拍她的肩。
“别怕。”他说,“你奶奶会没事的。”
林星悦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扑在林鹤年肩头上哭了起来,声声说着对不起。
病房里,梁姝兰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鼻子上插着氧气管。
她看见林星悦进来,缓缓伸出手。
林星悦扑过去,握住她的手,眼泪止不住地流。
“奶奶……”
梁姝兰轻轻摸着她的脸,目光里满是心疼。
“央央,不哭了,奶奶老了,生老病死是很正常的事情,我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你被宋家欺负了去。”她开口,声音虚弱却坚定,“孩子,答应奶奶,跟宋家那位分手吧。”
“奶奶……”
“你听我说。”梁姝兰握紧她的手,“奶奶的身体,奶奶自己知道。我不怕做手术,我怕的是,我走了以后,你一个人在那边,被人欺负了都没人知道。”
林星悦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他们家那种人家,咱们惹不起。”梁姝兰看着她,眼眶也红了,“你现在陷得越深,将来就越痛苦,听奶奶的话,长痛不如短痛。”
“奶奶……”林星悦哭得说不出话。
“你要是还认我这个奶奶,”梁姝兰的声音忽然严厉起来,“就答应我,跟他分了。”
林星悦拼命摇头。
“你不答应,”梁姝兰闭上眼睛,“这手术,我就不做了。”
“奶奶!”林星悦慌了,握着她的手都在抖,“您不能这样……”
梁姝兰不说话,只是闭着眼睛,眼角有泪滑落。
她紧紧盯着梁姝兰眼角如沟壑纵横的皱纹以及鬓边的白发,头一次发现老太太居然已经这么瘦弱年迈了。
想起小时候,奶奶牵着她的手送她去上学,想起她生病时,奶奶整夜整夜地守着。
她耐心地教她画画、弹琴,陪着她长大,教导她礼仪……
她不能这么自私,也不能,失去奶奶。
“我答应你。”她认命地点头,任由眼泪濡湿她的嘴角,“我答应您,跟他分手。”
梁姝兰睁开眼睛,看着她。
“真的?”
“我答应您,跟他分手。”她哭着说,“我答应您,出国留学,您安心做手术,好不好?”
梁姝兰看着她,终于点了点头。
“好。”她说,“奶奶做手术。”
--
手术很成功。
医生说,幸亏及时,如果再拖下去,后果不堪设想。
术后需要好好休养,至少三个月不能劳累。
林星悦守在病床边,看着奶奶睡着的样子,心里空落落的。
春节假期已经过了,报社那边催了几次。
她请了假,说家里有事,再多待几天。
那天下午,宋聿修的电话打了进来。
她看着屏幕上跳动的名字,心脏像被人狠狠攥住。
接起来的时候,她努力稳住自己的声音。
“喂?”
“央央。”电话那头,宋聿修的声音一如既往,低沉温和,“不是说初四回来的吗?已经过了好几天了。”
林星悦握紧手机,指节发白。
“家里有点事。”她说,“我再过几天就回去。”
“什么事?”宋聿修蹙着眉,担忧地问:“你声音怎么哑了?”
“没事。”林星悦深吸一口气,“就是最近有点累。”
“央央,”宋聿修的声音沉了些,“有什么事,告诉我。”
林星悦咬着嘴唇,眼眶又红了。
她多想告诉他,多想扑进他怀里,多想听他说“没事,有我在”。
可她不能,林星悦紧紧捂着胸口,缓过那从四肢百骸蔓延开来的阵阵钝痛的感觉。
分手两个字到了嘴边,她却死死说不出来。
“真的没事。”她说,声音尽可能平静,“奶奶身体有点不舒服,住院了,我在医院照顾她。”
“奶奶住院了?”宋聿修的声音立刻紧张起来,“什么病?严不严重?需要我过来吗?”
“不用!”林星悦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急得变了调。
电话那头又是一阵沉默。
“央央,”宋聿修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林星悦从未听过的情绪,“你到底怎么了?”
林星悦闭上眼睛,眼泪无声地滑落。
“没事。”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声音听起来正常,“就是最近太累了,奶奶刚做完手术,我要照顾她,你来了我也顾不上你。”
“我很快就会回去的。你别来了。”
电话那头,宋聿修沉默了很久。
久到林星悦以为他已经挂了。
“好。”他终于开口,“那你照顾好自己,有事给我打电话。”
“嗯。”
“我等你回来。”
林星悦挂了电话,蹲在走廊的角落里,把脸埋进膝盖里,哭了很久很久。
经过一段时间的休养,梁姝兰的身体好了很多。
医生说可以出院了,回家继续调养就行。
回京溪的前一晚,林星悦陪爷爷奶奶吃了晚饭。
饭桌上气氛有些沉闷,谁都没怎么说话。
吃完饭,梁姝兰把林星悦叫到房间里。
“央央,”她拉着孙女的手,坐在床边,“你明天就要回京溪了。”
林星悦点点头,她晓得奶奶要同她讲什么。
“奶奶,”她低着头,声音轻轻的,“我能不能,再多一点时间?”
梁姝兰没说话。
林星悦抬起头,眼眶已经红了。
“我知道您是为了我好,我答应您,毕业之前,出国之前,一定会跟他分手的。”她握着奶奶的手,声音带着恳求,“可是现在,我做不到。求您了,再多给我一点时间,好不好?”
梁姝兰看着她,看着她红红的眼眶,强忍着眼泪,心里一阵酸涩。
“央央,”她叹了口气,“奶奶不是要逼你,我只是怕你陷得太深,将来更痛苦。”
“我知道。”林星悦的眼泪终于落下来,“我都知道,可是我……”
她说不下去了。
梁姝兰把她搂进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背。
“好了好了,”她说,“奶奶答应你。等你毕业,再给你一点时间。”
林星悦在她怀里点头,泣不成声。
梁姝兰抚着她的头发,眼眶也红了。
“傻孩子,”她轻声说,“长痛不如短痛,你以后就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