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抿了一口茶,将茶杯稳稳放回托碟上,开口:“伯母,您这么疼我,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语气软糯,带着小辈向长辈撒娇时特有的亲昵。
梁锦莹听了果然眉开眼笑,赵诗瑜便顺势往下说:“只是我这一学期课业排得紧,港大那边往返浅水湾到底有些远。我这个人又懒,早上第一节课要是八点钟,我恨不得住教学楼隔壁。”
她微微侧头,露出一个带着几分不好意思的笑,“伯母要是不嫌弃,周末我常来叨扰您,到时候您可别嫌我烦呀。”
这话说得妥帖,梁锦莹是聪明人,听得出话里的分寸,虽然有些遗憾,但也不好勉强,只拉着她的手说:“那说好了,周末可一定要来。”
赵诗瑜乖巧地应了。
喝完茶,梁锦莹提议带她在公馆里走走。
关公馆占地极广,由几栋独立的建筑组成,梁锦莹夫妻俩住在主楼,其余几栋分属关家各房。
穿过一片修剪整齐的草坪,梁锦莹领着她朝东边一栋三层小楼走去。
“这是阿屿住的地方,他从小在这里长大,后来自己搬出去住了,这栋楼就一直空着,但他小时候的东西都还在。你随便看看,当是自己家。”
她说完便体贴地离开了,说是去厨房交代一下今晚的菜单,让赵诗瑜自己慢慢逛。
赵诗瑜松了口气。
有人跟着反而拘束,自己逛自在多了。
一楼是客厅和餐厅,装修风格简洁克制,灰白色调为主,和她想象中的关崇屿如出一辙。
她扫了一眼便上了二楼。
二楼的空间被划分成了几个区域。
靠窗的位置摆着一张书桌,书架上塞满了书,从经济学的专著到航空航天的科普读物,跨度大得惊人。
书架旁边的一面墙上,贴满了奖状和奖章,从小学到高中,数学竞赛、物理奥林匹克,一张挨着一张,几乎没有留白。
赵诗瑜仰着头看了好一会儿,心里暗暗啧了一声——原来真的是学霸。
旁边的陈列架上摆着各种跑车模型,飞机模型。
另一侧的柜子里则摆满了奖杯。
赛车、攀岩、帆船...赵诗瑜一个一个看过去,越看越觉得这个人跟她想象中的不太一样。
她以为关崇屿是那种只会坐在办公室里翻报表的商人,没想到他的爱好都挺丰富。
她在一个赛车模拟器旁边的矮柜前蹲下来,发现上面放着一艘还没拼完的航母模型,零件散了一地,看样子是拼了一半被搁置的旧物。
赵诗瑜来了兴致,她小时候也喜欢拼这些东西,后来被赵振东说“女孩子家玩这些像什么样子”才戒了。
她拿起说明书翻了翻,索性盘腿坐在地毯上,开始对照着说明书把散落的零件归位。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窗外天色渐暗,夕阳的余晖穿过落地窗斜斜地照进来,在地毯上铺开一片暖橘色的光。
赵诗瑜专注地摆弄着手里的零件,长发垂在一侧,睫毛在脸颊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那艘航母的甲板已经初具雏形,她正把一个小小的舰岛组件往卡槽里按。
傍晚时分关崇屿从公司回来,梁锦莹特地交代过让他今日早点回来,却没说什么事情。
他先回的自己那栋楼,上到二楼时直觉这里有人,便沿走廊走了过去。
夕阳的光从赵诗瑜身后照过来,把她整个人笼在一层柔软的金色里。
她低着头,眉心微蹙,嘴唇不自觉地微微嘟起,像是在跟手里的零件较劲。
关崇屿微微眯了眯眸子。
他没有出声,就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
那是他十几岁时拼了一半搁置的旧物,没想到被她翻了出来。
“没想到赵小姐也有这样的耐心。”
男人的音色低沉醇厚,在安静的房间里响起来,像大提琴的弦被轻轻拨动。
赵诗瑜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手指一抖,刚拿起的零件“啪嗒”掉在了地上,骨碌碌地滚到了茶几底下。
她“啊”了一声,不满地回过头。
门口站着一个身形高大的男人,一身斯文的衬衫和马甲,臂弯搭着一件西装外套,西裤笔挺,皮鞋一尘不染。
五官是那种极具冲击力的英俊,眉骨高挺,鼻梁硬朗,下颌线条锋利,整个人站在半明半暗的光线里,气场强大到让人无法忽视。
赵诗瑜怔了一瞬,不得不承认,这个男人长得,真的很带劲。
偷看的行径确实不是绅士所为,何况还把人吓到了
关崇屿率先开了口,“抱歉,吓到你了。”
赵诗瑜回过神来:“没事,这是你家。”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刚刚是伯母带我过来的。”
避免他以为自己是什么不知礼数到处乱闯的女人,赵诗瑜事先解释道。
关崇屿点了点头,迈步走进来:“我知道。”
他在她旁边站定,微微俯下身来观察她拼的模型。
这一俯身,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拉近。
赵诗瑜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类似佛手柑的香气,混着西装面料特有的气息。
她蓦地屏住了呼吸,但转念一想,她紧张什么?有什么好紧张的?
于是她稳了稳心神,仰头问:“怎么样?”
关崇屿的目光在模型上扫了一圈,也很直接,“这里安错了。”
赵诗瑜低头顺着他指的方向看了一眼,发现他说的没错,那个舰岛组件确实被她装反了方向。
他还真是毫不避讳地指出她的错误,赵诗瑜想这个人还真是讨厌,于是不高兴道,“是因为你刚刚吓到我了。”
关崇屿看了她一眼,从善如流地应道:“那自然是我的不是。”
“当然是你的不是。”赵诗瑜小声嘟囔,低头翻着说明书,试图把装反的零件拆下来重装。
但她手指不够灵巧,那个卡槽又紧,试了两下都没能取下来。
她噘着嘴,长发垂下来遮住了半边美艳脸庞,眉间带着几分公主式的骄纵。
关崇屿神色微动,眼底的情绪有了些许波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