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央央，醒一醒，央央？”
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像是隔着一层水。
林星悦还在做梦。
梦里，她和宋聿修泛舟湖上。
天是蓝的，水是清的，他坐在船头，她靠在他肩上，一切都美好得不真实。
可忽然间，狂风大作。
原本平静的湖水翻涌起来，黑色的浪头一个接一个打过来，小舟剧烈摇晃，瞬间倾覆。
她掉进了水里，冰凉的湖水灌进她的口鼻，她拼命挣扎，拼命呼救。
明明宋聿修就在不远处，他朝她伸出手，叫着她的名字。
可他们之间的距离却越来越远，越来越远...
她根本抓不住他。
“不要——！”
林星悦猛地睁开眼睛，宋聿修的脸就在眼前，蹙着眉担忧地望着她。
她愣了一秒，然后猛地伸出手臂，一把抱住了他。
“不要离开我。”她把脸埋进他颈窝里，带着哭腔。
宋聿修微微一怔，随即手臂收紧，把她整个人圈进怀里。
他一下一下地抚着她的背，掌心温热，低声问：“做噩梦了？”
林星悦在他怀里点头，却不肯说话。
那梦无端让她心慌得很。
“没事了，没事了。”宋聿修的吻落在她额头上，温声轻哄：“我就在这儿，不会离开的。”
林星悦窝在他怀里，贪婪地嗅着他身上熟悉的气息，这种真实感让她的心一点一点落回实处。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彻底从梦境的余悸里缓过来，声音哑哑地问：“现在几点了？”
宋聿修单手抱着她，另一只手往后探，摸到床头柜上的手机，拿过来看了一眼。
“快十一点了。”
“什么？！”
林星悦一整个垂死病中惊坐起的样子。
“爷爷奶奶今天回南城，我要送他们去机场的！”她一边喊一边掀开被子，光着脚就往卫生间跑。
宋聿修靠在床头，冲她的背影无奈叮嘱：“慢点跑，别摔着。”
林星悦以最快的速度洗漱收拾完，换上衣服。
宋聿修已在另一间浴室收拾好了自己，此刻正靠在玄关柜上，双手抱胸，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你这是什么表情？”她一边换鞋一边问。
“没什么。”他说，“就是觉得，有人平时说自己不是小孩子了，这会儿倒是还挺像的。”
林星悦瞪他一眼，没空跟他斗嘴，拉着他出门，“快走啦！”
按林星悦要求，宋聿修在距离酒店门口几十米的地方放下了她。
林鹤年和梁姝兰已经在大堂等着了。
梁姝兰穿着一件深紫色的外套，坐在沙发上，林鹤年站在她旁边，正看着大堂墙上挂的一幅画。
“爷爷奶奶！”林星悦跑过去，气喘吁吁的，“对不起对不起，我来晚了。”
梁姝兰站起身，伸手替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头发，笑着说：“不晚不晚，我们也刚下来。”
林鹤年走过来，打量了孙女一眼：“跑这么急做什么，又没人催你。”
刚说完，目光却无意中看见孙女脖子上一处红痕，林鹤年脸色微变了变。
林星悦吐吐舌头，挽住奶奶的胳膊：“走吧走吧，车在外面等着了。”
出租车一路往机场开。
林星悦坐在副驾驶，时不时回头看一眼后座的爷爷奶奶。
梁姝兰靠在座位上，看着窗外的风景，林鹤年闭着眼，不知道是在养神还是在想事情。
到了机场，林星悦帮着他们办了值机，又一路陪着走到安检口。
节假日人很多，队伍排得很长。
梁姝兰排在队尾，林星悦站在旁边陪着，林鹤年站在前面一点，不时回头看看她们。
“奶奶，”林星悦看着梁姝兰，声音轻轻的，“你们回去之后，要好好照顾自己。有什么不舒服的，要马上去医院，别拖着。”
梁姝兰笑着拍拍她的手：“知道知道，你都说好几遍了。”
“我就是不放心嘛。”林星悦嘟囔着，“你们来这一趟，也没好好陪你们玩几天。”
“傻孩子，”梁姝兰看着她，目光慈爱，“我们就是来看看你，看你过得好不好，我们就放心了。玩不玩的，有什么要紧。”
林星悦鼻子一酸，低下头，没说话。
梁姝兰伸手摸了摸她的脸，“你一个人在这儿，要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别熬夜。工作学习再忙，也得顾着身体，知道吗？”
她点点头，眼眶有点热。
“还有，”梁姝兰顿了顿，声音低了些，“要是有什么难处，别一个人扛着。给家里打电话，奶奶跟你爷爷，什么时候都在。”
林星悦心里更闷了，爷爷奶奶对她这么好，什么都替她着想，可她却瞒着他们谈恋爱，瞒着他们跨专业考研。
她忽然觉得自己很坏。
他们要是知道了，会不会很失望？会不会觉得自己养大的孙女，变成了一个不听话、不坦诚的坏孩子？
她低着头，不敢看他们的眼睛。
林鹤年从前面的队伍里走回来，看了孙女一眼。
“好了，别磨蹭了。”他拍拍林星悦的肩膀，“我们要进去了，你自己在这儿，好好的，照顾好自己。”
说完，林鹤年又把目光落在她的脖子上，欲言又止。
林星悦抬起头，看着爷爷，然后疑惑地低头看了眼自己，忽然想起什么，瞳孔骤然放大，脸唰一下就白了，接着又变红。
她整个人像被钉在原地，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
林鹤年见她副这样，知道有些事情是不必问了，他轻叹一口气，摸了摸孙女的脑袋，嘱咐道：“你也长大了，如果遇到合适的你也喜欢的男孩子，谈谈恋爱，爷爷不反对，但是只一样”，他语气变得严肃认真起来，“女孩子一定要自爱自重，保护好自己，知道吗？”
至此，林星悦憋着的眼泪终于是没忍住流了出来，她瘪着嘴带着哭音说：“我会的，爷爷。”
“好了好了，怎么还哭了呢？”梁姝兰伸手替她擦眼泪，“你爷爷说得不无道理，央央，好好照顾自己，别让爷爷奶奶担心。”
林星悦吸了吸鼻子，用力点头。
她在那一直看着爷爷奶奶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良久，她才转过身，往外走。
机场里人来人往，广播里一遍遍播着航班信息。她走在人群中，觉得自己好像被什么东西哽住了喉咙。
几秒钟后，手机震了。
宋聿修发来信息告诉她，他在航站楼外的停车场等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