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月前，黄琼仪回了一趟国。
在此之前，林鹤年夫妇俩只知道孙女谈恋爱了，却不知她在跟谁谈恋爱。
谁成想会从黄琼仪口中得知这样一个让人难以接受的事实。
任凭他们如何想也想不通，自己的孙女是一个校门还没出的大学生，怎么可能会和宋家这么了不得的人物结识上。
除非这是宋家有意为之，他们还在为当年的事情耿耿于怀，宋聿修是为报复林家所以才处心积虑接近林星悦。
到家的时候，梁姝兰正在厨房忙活。
听见开门声，她擦着手走出来，“央央回来了！”她上下打量着孙女，“怎么看着比中秋见你那会儿瘦了？”
林星悦扑过去抱住她，撒娇道：“想奶奶想的。”
梁姝兰笑着拍她的背，“这孩子。”
林星悦在家住了两天，总感觉爷爷奶奶有些怪怪的，却又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
就像现在一家三口坐在客厅好好看着电视，也能感觉到他们若有似无的视线看过来。
察觉到口袋的手机在震动，她拿出来看了眼，是宋聿修，心里蓦地一跳，谎话却是张口就来，“爷爷奶奶，我同事打来电话，我回房听一下。”
说完一溜烟进了房间，剩下两位老人心照不宣的对视。
“喂？怎么这会儿给我打电话？”
听着她那刻意压低的透着鬼祟的声音，宋聿修不免好笑。
“出了趟差回来，人都不见了，我不给你打电话，给谁打？”
刚落地京溪，就从明叔口中得知她回了南城的消息，她一声不吭地走掉，宋聿修简直要气疯。
“要回去怎么也不先告诉我？”他问。
林星悦半边肩膀倚在窗边，手指抠着窗帘布刮来刮去，“对不起嘛，我怕打扰你工作，而且我记得和你讲过春节我要回家欸。”
瞧瞧，这是说也说不得了。
“好好好，是我忘性大了，那么央央预备什么时候回来？我很想你。”
大半个月没见了，林星悦其实也很想他。
“再过几天吧，年初四这样？”
车子停在了澹园，宋聿修下了车，明叔替他拿行李进去，他听着电话进了院门，“好，我等你。”
从房间听完电话出来，梁姝兰看她一眼问，“没什么要紧事吧？”
“啊？没，没什么，就是问我打算什么时候回去，有一场活动需要跟进。”她顿了顿，才开口，“爷爷奶奶，我大概年初四得回报社加班了。”
林鹤年点了点头，没说话。
过了会儿，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央央。”他开口。
林星悦抬起头：“嗯？”
“你...”林鹤年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你老实跟爷爷讲，是不是谈恋爱了。”
林星悦没想到爷爷会问得那么直接，当场怔了一下，而后迟疑地回答：“嗯…”
“是学校的同学？”
林星悦摇头。
“那就是报社认识的同事？”
“不是…”林星悦小声否认。
梁姝兰看着她那副表情，心里已经确信了七八分。
“央央，”她放柔了声音，“爷爷奶奶就是想知道，对方是什么人，他对你好不好？”
“他对我很好，”林星悦毫不迟疑地说，说完大概意识到自己反应过大了，又轻声补充：“他人很好。”
“那么能不能告诉奶奶，他是谁？”
林星悦低头咬着唇，在思考要怎么说，才不会吓到两位老人家。
林星悦咬了咬嘴唇：“他，在启明集团工作。”
“启明集团？”林鹤年皱了皱眉，“做什么的？”
林星悦知道瞒不过去，索性说了实话：“他是启明的负责人。”
空气安静了几秒。
林鹤年放下茶杯，声音沉了下来：“宋家的人？”
林星悦点了点头。
梁姝兰的脸色也变了。
从黄琼仪口中听说是一回事，亲耳听到孙女承认，又是另一回事。
“央央，”她开口，声音有些涩，“听奶奶的话，跟他分手吧。”
林星悦愣住了，没想到他们会反感至此。
“为什么？”她问，声音有些急，“奶奶，您都还不知道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不管他是个什么样的人。”林鹤年打断她，语气很沉，“宋家的人，咱们高攀不起。”
“爷爷！”林星悦急了，“我们就是正常谈恋爱，又不是要怎么样……”
“央央。”梁姝兰握住她的手，眼眶已经有些红了，“奶奶不是要干涉你。但咱们家和他们家，差的不是一星半点。你现在还小，不懂这些，等你再大一点就知道，门不当户不对的婚姻，走不长的。”
“可是……”
“没有可是！”林鹤年的声音更沉了，“这件事，听我们的。”
林星悦的眼眶也红了。
她看着爷爷奶奶，想不通他们为什么这么坚决。
“爷爷奶奶，”她咬着嘴唇，“我知道我们家和他们家有差距，可我是真心喜欢他的，他也是真心喜欢我的，为什么就不能……”
“就因为你们是真心！”
梁姝兰忽然提高了声音，眼眶红得厉害，“就是因为你是真心的，奶奶才不能看着你往火坑里跳！”
她说着，呼吸忽然急促起来，一只手捂住了胸口。
林星悦还没反应过来，就看见奶奶脸色煞白，整个人往后倒去。
“奶奶！”
林鹤年猛地站起来，一把扶住梁姝兰。
林星悦吓得魂飞魄散，扑过去想扶，手都在抖。
“救护车！快叫救护车！”
医院的长廊里，刺眼的白炽灯照得一切都冷冰冰的。
林星悦坐在抢救室外的椅子上，浑身都在发抖。
她的手冰凉，指节攥得发白，眼睛死死盯着那扇紧闭的门，一瞬间像是回到高中那会儿，躺在里面的人是林潍洲，医生从里面出来，遗憾地跟他们摇头说无力回天。
她很害怕，很害怕奶奶也会这样离开她。
每一秒都像一年。
不知道过了多久，手术室的门终于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