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京溪之后,日子好像又恢复了正常。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他们之间,有了倒计时。
以前虽然也知道跟他是走不长久的,但那只是猜测,只是一个模糊的念头。
可现在,当有了确定的结束的日期,一切就又都不一样了。
她开始变得黏人。
以前宋聿修叫她一起去参加饭局,她总是不太想去。
那些人她都不熟,话题也插不上嘴,只能坐在旁边听他们聊,无聊得很。
可现在不一样了。
只要他问,她就答应。
那些饭局上,她坐在他旁边,听他跟别人说话,看他喝酒的样子,看他偶尔转头看她的那一眼。
她就那么看着他,好像怎么看都看不够。
次数多了,他那帮兄弟开始调侃。
有一次饭局结束,几个人在门口抽烟,贺静生朝里看了眼正和宋宝曦讲话的林星悦,叶灵也在旁偶尔搭一两句腔,画面透着诡异的和谐。
贺静生忍不住说:“老三,你最近是不是做了什么对不起你那位心肝儿的事?”
宋聿修挑眉看他:“什么意思?”
“不然她怎么盯你盯这么紧?”贺静生吐出一口烟,“以前叫她出来都不来,现在次次不落,这不像是盯梢嘛。”
谭宪文在旁边笑了一声:“我看也是。”
宋聿修懒得理他们,一把掐灭手上的烟,说:“我看你们就是闲的。”
不过经他们这么一说,宋聿修回想了一下,到底也是觉得林星悦自从南城回来后,确实变得不太一样。
以前晚上睡觉,她总嫌他贴上来热得她睡不好,如今反倒每天晚上都主动搂着他睡,就连各自忙工作的时候,她也要来跟他挤占同一间书房。
可这到底也不是什么坏事,难道要她对自己不冷不热的才好?
宋聿修觉得自己真是有些庸人自扰了。
林星悦的雅思成绩几乎是同她考研复试通过的时间前后脚出来的。
毫无疑问,两者都是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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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溪的春天,是在一夜之间醒过来的。
三月末的光景,风里还带着些许凉意,但枝头那点若有若无的绿,已经藏不住了。
澹园人工湖两畔的玉兰开了满树,白的粉的,在日光下软软地垂着头,风一吹,花瓣便簌簌地落下来,铺一地细碎的香。
林星悦总爱晚饭后到湖边散步,久久地望着他送她的这满湖畔的玉兰花出神。
那日林星悦在报社上班,下午宋聿修给她发消息,说晚上带她去吃饭,她没多想。
这几个月基本都是如此,他有应酬的时候,都会带上她。
下班回到澹园后,她换下了白天上班的西装套裙,穿了条素净的荡领无袖连衣裙,化了淡妆,跟着他出了门。
车子在万国春门口停下。
这是京溪颇有名气的一处中式庭院餐厅,林星悦来过几次,都是跟着宋聿修。
穿过回廊的时候,她隐约觉得今天阵仗似乎比往常大些。
服务员在前面引路,走的不是寻常的包间,而是往里又走了几步,最后停在一扇雕花木门前。
宋聿修推开门,侧身让她先进。
包间里已经坐了四五个人,圆桌上茶已沏好,人正三三两两地聊着。
她的目光落在主位上那位头发花白的老人身上,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那是黄公博。
新闻学界的那座高山,她跨专业考研心心念念想要追随的导师。
旁边几位她也认得,新闻学院的教授,带研究生的导师,还有一位是院长,她在学院官网上见过的。
林星悦僵在门口,不知道该进还是该退。
身后传来宋聿修低低的笑声。
他轻轻揽着她的腰,带着她走进去,一边和席间的人寒暄。
“黄老,好久不见。”他走到黄公博面前,微微欠身。
黄公博笑着站起来,握住他的手:“宋先生客气了,你那个电话,我可是接了就不敢忘啊。”
旁边几位也纷纷起身,一时间包间里满是“宋先生”“久仰”之类的客气话。
林星悦被宋聿修带着,一一点头致意,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心里却像揣了只兔子,砰砰直跳。
落座之后,宋聿修才向众人介绍她。
“这是林星悦,今年考了贵院的研究生。”他说得很随意,语气里却带着骄傲,“以后还请各位多多关照。”
黄公博看向林星悦,目光温和:“林星悦,我记得。专业课成绩很好,面试表现也不错。”
林星悦受宠若惊,连忙说:“黄老师过奖了。”
院长在旁边笑着说:“老黄这人可轻易不夸人,林同学,前途无量啊。”
又是一阵寒暄。
酒过三巡,话题渐渐散开。
聊学术,聊业界动态,聊今年报考的情况。
他替她挡了几杯酒,也替她说了几句该说的话。
那些话她自己说不出口,他却替她说了,说得妥帖,说得体面。
林星悦坐在那里,看着他和这些学界大佬谈笑风生的样子,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这顿饭,完全是为了她。
散席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九点多。
车子驶出巷子,汇入城市的车流。
夜色温柔,路灯一盏一盏掠过车窗,把光影拉得忽长忽短。
林星悦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快要到澹园的时候,她终于开口。
“望之。
“嗯?”他侧头看了她一眼。
“你为什么要为我做这些?”
宋聿修挑了挑眉,没说话。
林星悦转过头,有些疑惑不解地问:“我都是凭实力考上的,分数是我自己考的,面试是我自己面的,等到时候录取通知书下来,我直接去报到不就好了?为什么还要弄这么大阵仗?”
宋聿修听完,笑了一下,眼里的神情全然像是在看一个还不懂世事的孩子。
“央央。”他把车停进车库,熄了火,转过身看着她。
“我知道你是凭实力考上的,我也知道你足够优秀。但是,”他顿了顿,目光里带着几分认真,“这个社会,不是只有实力就能走得通的。”
林星悦看着他没打断,很认真地听他讲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