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伸出手，修长的手指捏住那个装反的零件，轻轻一拨一抽，便将它取了下来，又在一个新的卡槽里按了下去，动作干脆利落。
“可以了。”他说。
赵诗瑜“嗯？”了一声，凑近去看。
发尾随着她倾身的动作扫过关崇屿的手背，带来一阵若有似无的痒意。
关崇屿不自然地将手收了回去。
“还真是耶，不过你还没看说明，怎么知道的？”她抬起眸子看他，眼神亮晶晶的，带着好奇和一点点不服气。
四目相对。
直到这时赵诗瑜才惊觉两人之间的距离已经近得过了头。
他俯着身，她仰起头，鼻尖之间不过一尺的距离。
她甚至能看清他深邃的眼眸下，瞳孔的颜色。
怔了一瞬，赵诗瑜条件反射般地往后撤了撤。
关崇屿眼神微动，面上却没什么多余的表情。
他直起身来，语气恢复了那种惯常的从容：“以前拼过一次了。”
一时安静下来。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尴尬，像一根绷得太紧的弦，轻轻一碰就要震颤。
赵诗瑜低头假装整理模型零件，关崇屿站在一旁，目光落在她头顶的发旋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还好这时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管家南叔的声音适时响起：“少爷，赵小姐，夫人让我来请二位移步餐厅，晚餐已经准备好了。”
赵诗瑜如获大赦般地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关崇屿应了一声，对赵诗瑜说：“我上楼放个东西，你先过去。”
赵诗瑜点了点头，跟着南叔走了出去。
晚餐在关公馆的主楼餐厅进行。
长桌上摆了十来道菜，都是梁锦莹特意吩咐厨房准备的，兼顾了京溪和港岛两地的口味。
梁锦莹作为港岛上一代赫赫有名的名媛，是那种天生擅长社交的女人，有她在的场合永远不会冷场。
她一边给赵诗瑜夹菜，一边不着痕迹地打听她在港大的课业、平时的喜好、有没有什么不习惯的地方。
赵诗瑜应答自如，该乖巧的时候乖巧，该活泼的时候活泼，把梁锦莹哄得眉开眼笑。
关崇屿全程话不多，偶尔被母亲问到才答一两句，大部分时间只是安静地用餐，目光偶尔从赵诗瑜脸上掠过，很快又收回去。
赵诗瑜注意到了他的目光，但没有理会。
晚餐在宾客尽欢的氛围中结束。梁锦莹看了看时间，已经快十点了，便对关崇屿说：“阿屿，你送诗瑜回去，女孩子一个人晚上不安全。”
赵诗瑜刚想说有司机送就行，梁锦莹已经替她做了决定。
关崇屿没有异议，起身拿了车钥匙。
家里的司机开车，一辆深色的迈巴赫，关崇屿和赵诗瑜坐在后排。
车厢里很安静，只有发动机低沉的嗡鸣声。
司机把隔板升了起来，后座便成了一个私密的小空间。
赵诗瑜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路灯和树影，心里琢磨着怎么开口。
她想了想，觉得有些话还是趁早说清楚比较好。毕竟婚约已经定了，以后的日子还长，与其日后生出嫌隙，不如一开始就把规矩立好。
“关先生。”她先开了口，语气客气而疏离。
关崇屿侧头看了她一眼：“叫我名字就好。”
“关崇屿。”赵诗瑜从善如流地改了口，顿了顿，又说，“关于我们的事情，我想跟你聊聊。”
他靠在椅背上，姿态松弛，目光却落在她脸上，等她说下去。
赵诗瑜斟酌了一下措辞：“我知道这门婚事是我们两家商量好的，既然已经定了，我会认真对待。但我这个人喜欢自由，不喜欢被人干涉，我的生活习惯、我的社交、我的时间安排，我希望能够自己做主。”
她看了他一眼，见他没有要接话的意思，便继续说：“同样的，我也不会过多干涉你的生活。你有你的工作、你的圈子、你的习惯，我不会去打扰，我觉得两个人既然要在一起过日子，最重要的就是互相尊重。”
她说完了，觉得自己的态度足够诚恳，措辞也足够得体。
车厢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关崇屿开口了，声音不重，但每个字都带着一种微妙的锋利：“赵小姐的意思是，各玩各的？”
赵诗瑜一愣：“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关崇屿侧过头来看她，目光在昏暗的车厢里显得格外幽深，“不会过多干涉彼此的生活，这话听起来很耳熟。”
赵诗瑜听出了他语气里的讽刺，眉头皱了起来：“我只是想把话说清楚，免得日后有什么误会，你不需要用这种语气跟我说话。”
“误会？”关崇屿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嘴角勾了一下，但那笑意并没有到达眼底，“我以为订婚之后，两个人之间至少应该有最基本的了解，但赵小姐似乎不这么认为。”
“我们不熟，这是事实。”赵诗瑜语气也冷了下来，“我跟你说这些，正是因为我们不熟，所以要把规矩定在前面，这有什么问题吗？还是你故意曲解我的意思，你要打算婚后各玩各的？”
“赵小姐还真擅长倒打一耙。”
他沉默了一会儿，才不紧不慢地继续说：“既然要定规矩，那不妨说说看，我听说赵小姐在湖市，有一个关系很好的朋友。”
赵诗瑜的脸一下子沉了下来。
“你调查我？”
“不需要调查，赵家和关家的婚事定了之后，有些基本信息总会传到我耳朵里。”
赵诗瑜抿紧了唇。
她当然知道他说的是裴嘉树。
“所以呢？”她冷冷地问，“你提这个想说什么？”
“没什么。”关崇屿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开，落在车窗外飞速后退的夜景上，“只是想确认一下，赵小姐说的互相尊重，是不是也包括那个人。”
赵诗瑜深吸了一口气。
她觉得他简直不可理喻，本意是好好沟通，他却把她的话解读成了那种意思，还搬出裴嘉树来阴阳怪气。
“停车。”她对司机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