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诗瑜正低头看手机，忽然听到一阵起哄声，抬头一看，发现游戏规则变了。
不知道谁提议的，输的人不喝酒了，改下海游一圈。
“真的假的？”有人兴奋地叫起来。
“玩这么大？”
起哄声一浪高过一浪。
赵诗瑜放下手机，饶有兴致地看过去。
这一轮的输家是何家的老三何旭明，二十出头的年纪，正是天不怕地不怕的时候。
他被众人架着上了甲板，嘴上说着“你们别推我自己走”，脚底下却走得飞快，到了船舷边三下五除二脱了上衣，露出精瘦的上身。
“何少，平时没少练啊！”有人吹了声口哨。
何旭明回头比了个中指，然后一个纵身——“扑通”一声，水花四溅。
甲板上的欢呼声几乎要把夜空掀翻。
所有人都涌到船舷边往下看，有人举着手机拍视频，有人大声喊着“游一圈游一圈”，还有人已经开始下注赌他能游多久。
赵诗瑜也凑了过去，趴在船舷上往下看。
何旭明游了半圈回来，湿淋淋地爬上甲板，头发贴在额头上，水顺着下巴和胸口往下淌，整个人像从海里打捞上来的海神。
几个女生配合地发出惊叹声，有人递了浴巾过去，何旭明接过来随手擦了擦头发，笑得很是得意。
关崇屿从隔壁舱出来的时候，甲板上的热闹已经接近尾声。
他今晚手气一般，不赢不输，玩得没什么波澜。
听到外面吵闹，端着酒杯，不紧不慢地走上甲板，想看看什么情况。
甲板上挤了不少年轻人，都在往同一个方向看。
关崇屿顺着那些目光，看见了浑身湿透的何旭明，浴巾搭在肩膀上，露出一大片被海水浸得发亮的皮肤，胸口的线条在水光中若隐若现。
赵诗瑜最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主，混在人群里跟着起哄，实际上心里默默做着比较，想起那日泳池里的关崇屿，何旭明根本没法比。
关崇屿的眸子半眯了眯，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冰凉的酒液滑过喉咙，没有浇灭胸口那团不知名的火，反而像是在火上浇了油。
陈律洲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跟了出来，站在他旁边，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啧啧了两声，“哩嘀细路仔真係识玩。”（这些小朋友真会玩）
像是故意似的，陈律洲抬起手肘碰了碰关崇屿，“喂，你老婆好像看得很开心。”
果不其然引起关崇屿一记眼刀。
他杯里剩下的酒一口喝完，说：“走了。”
径直上了顶层的套房。
“赵小姐。”一个服务生来到赵诗瑜身边。
“有事吗？”她问。
“关生身体不太舒服，现在在顶层套房休息，陈生让我来和您说一声，希望您能上去看一看。”
赵诗瑜犹豫了两秒，想想这些日子关崇屿对她颇为照顾，她赵诗瑜不是那种不知好歹的人。
“行，我知道了。”
陈律洲站在二层的船舱过道里，等着赵诗瑜走远了，才转身推开了旁边一扇虚掩的门。
陈恕坐在里面的沙发上，面前的桌上放着一杯没怎么动过的酒。
他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听到门响抬起头，看见是陈律洲，又低下头去。
陈律洲关上门，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说吧。”
“说什么？”陈恕的声音闷闷的。
陈律洲看了他一眼，忽然觉得有些头疼。
他这个弟弟什么都好，自小听话，读书也用功，身上也没有那些公子哥的坏毛病，就是有时候太认死理，撞了南墙也不知道回头。
“你今晚邀请赵诗瑜来，是不是打算跟她表白？”
陈恕的手指在膝盖上蜷了一下，没有说话。
“阿恕，”陈律洲的语速放慢了些，“她是William的未婚妻，关家和赵家的联姻，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我知道。”陈恕的声音很低。
“知道你还——”
“我是今晚才知道的。”陈恕忽然抬起头，眼尾有些红，“我之前，我不知道她有未婚夫。大哥，我是真的喜欢诗瑜。”
陈律洲沉默了几秒。
他看着弟弟的表情，心里不是没有心疼。
但有些话，再心疼也要说。
“这些话你跟我说说就算了，要是让William知道你惦记他未婚妻，可没你什么好果子吃。”
“阿恕，你是个聪明孩子，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不用我教你。”
陈恕没有说话。
陈律洲站起身来，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把心思收一收，你还年轻，以后会遇到更合适的人。”
顶层甲板。
赵诗瑜沿着楼梯爬上来的时候，发现这一层很安静。
不同于下面几层的热闹和喧嚣，顶层甲板几乎没有什么人。
泳池在月光下泛着幽蓝色的光，旁边的躺椅空荡荡的，遮阳伞收拢着靠在一边。
海风在这里更大一些，吹得她的头发和裙摆一起往后飘。
休息室的门关着，里面没有开灯，只有月光透过舷窗照进去，在地板上投下一片银白色的光。
赵诗瑜敲了敲门。
“关崇屿？”
里面没有回应。
她又敲了两下，提高了音量：“关崇屿，是我。”
关崇屿动作顿了顿，随手把烟按灭在烟灰缸内，才起身去开门。
“你怎么上来了？”关崇屿的声音比平时低沉，带着一点沙哑。
赵诗瑜跟着他走进去，顺手带上了门。
“他们说你喝多了不舒服。”赵诗瑜站在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我上来看看。”
关崇屿半靠在床头的靠垫上，装模作样地一只手搭在额头上，挡住了半张脸。
“头有点疼。”
赵诗瑜皱了皱眉，弯腰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
“没有发烧。”她把手收回来，“要不要让人送一杯蜂蜜水上来？”
关崇屿摇了摇头：“不想喝。”
“那你想喝什么？”
“热水就好。”
赵诗瑜看了他一眼，转身走到吧台边，找到电热水壶，接了水插上电。
水壶发出低沉的嗡鸣声。
她站在吧台边等着水烧开，听到身后传来关崇屿的声音。
“今晚玩得开心吗？”
她转过头，“开心啊”。
为了不让话掉在地上，她反问，“你呢？”
“一般。”
“你不是去打牌了？”
“嗯。”
“输钱了？”
“没有。”
“那为什么一般？”
关崇屿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他沉默了几秒，忽然问了一句不相关的话：“你刚才在甲板上看什么？”
赵诗瑜愣了一下：“什么甲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