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港岛回到京溪，春节就近了。
除夕那天，他们回了老宅。
宋家老宅规矩多，人也多。
大红灯笼从大门一直挂到二进院，廊下的柱子上贴了新写的春联，厨房从一大早就开始忙活。
赵平淑坐在客厅的太师椅上，穿着一件暗红色的对襟马甲，沈清澜和宋聿修大嫂在旁边陪着说话。
林星悦一进门，就被一个小人儿扑了个满怀。
“婶婶！”宋玥宁仰着脸笑，“你来了！”
已经上一年级的宋玥宁，扎着两个小揪揪，眼睛圆溜溜的，像只小兔子。
她很喜欢林星悦，每次见面都要黏在她身边。
“宁宁好乖。”林星悦蹲下来，捏了捏她的小脸。
年夜饭摆在正厅的大圆桌上，满满当当坐了一桌子人。
宋玥宁挨着林星悦坐，跟她说悄悄话。
大哥宋聿行便开口教育道：“宁宁，不要打扰婶婶吃饭，坐端正来。”
宋玥宁闻言垮着小脸，不情不愿坐好，林星悦笑说：“大哥没关系的，我也喜欢跟宁宁说话。”
大嫂见状开玩笑道：“小悦打算什么时候跟三弟要个小孩子呀，这样我们宁宁也有弟弟妹妹一起玩了。”
大嫂本没有任何其他意思，只是一句玩笑话，哪知赵平淑也顺着话头问：“老三你年纪也不小了，打算什么时候要小孩？”
林星悦夹菜的手顿了顿，下意识看向宋聿修。
这个问题他们其实沟通过。
两人刚结婚，宋聿修想再过一段二人世界，更重要的是，她年纪还小，工作也正处在上升期，新闻司那边刚给了她几个重要的任务，她正铆足了劲儿想做出点成绩来。
他不愿意让林星悦把大好时光浪费在生孩子这件事上，在这方面，他充分尊重林星悦的意愿。
可是林星悦心里有些发紧，不知道该怎么接这话。
宋聿修已经三十五了，再过两年就三十七，宋家长辈着急，也情有可原。
察觉到席上气氛的变化，大嫂一时有些尴尬，大哥宋聿行抬手抚了抚她的肩。
宋聿修倒是神色如常，放下筷子，懒懒地靠进椅背，语气混不吝的：“奶奶，我还没过够二人世界呢，孩子的事不急。”
赵平淑瞪了他一眼。
“你都快三十五了，还不急？”
“三十五怎么了？”宋聿修不以为意，“男人四十一枝花。”
赵平淑没好气地剜了他一眼。
沈清澜温声替儿子儿媳解围：“妈，您就好好享清福吧。他们年轻人有自己的安排，咱们啊，安心等他们好消息就是了。”
她看了林星悦一眼，目光温柔。
“央央还年轻，总归也不急在这一两年。”
赵平淑到底也没再说什么，夹了一块鱼放到宋玥宁碗里，念叨着“多吃点长身体”。
林星悦垂下眼，心里暖暖的。
沈清澜那句话，不止是说给赵平淑听的，也是说给她听的。
她知道，这个家，是有人在护着她的。
年初一，老宅的门槛几乎被人踏破。
宋赵两家的亲戚族群庞大得超乎想象，这个姑奶奶，那个大舅公，这个表姐，那个堂哥，林星悦被宋聿修领着，在人群中穿梭，一个一个地认人，一个一个地寒暄。
她面上始终端着得体的笑，说话滴水不漏，礼数周全得挑不出半点毛病。
几圈下来，她只觉得脸都笑僵了。
可心里到底有些发怵，要是整个春节假期都是这样的阵仗，光是想想就头皮发麻。
宋聿修体谅她，也不愿让她受累，干脆年初二就带着她飞了斐济度假，人上了公务机，林星悦还在担心这样直接撂挑子真的可以吗？
宋聿修说：“这就是不当老大的好处，没事，家里有大哥顶着。”
何况他也早跟几个长辈打过招呼，结婚到现在两个人都忙着，还没度蜜月，趁着年假可以好好出去度个蜜月，几个老的也都理解。
林星悦听完这才安下心来。
从寒冷的京溪飞到炎热的南太平洋，在度假酒店推开窗就是一望无际的碧蓝大海。
白天潜水、钓鱼、在沙滩上晒太阳，晚上在海边的餐厅吃海鲜、喝椰汁、看星星。
那些天里，林星悦几乎没碰过手机，把自己完完整整地交给了这片海，和身边的这个人。
宋聿修也难得地没有接工作电话，没有看邮件，两人实实在在过了好几天与世隔绝的日子。
从斐济回来，春节假期也结束了。
开年之后几场重大会议接踵而至，让林星悦忙得起飞。她几乎每天都在加班，有时候回到家已经是深夜，宋聿修还在书房等她。
日子无波无澜地过了一年多，赵诗瑜在港岛诞下一对双胞胎女儿，林星悦荣升干妈，赴港岛探望。
看着怀里抱着的粉粉糯糯的小人儿，林星悦心都要融化了。
回到澹园便跟宋聿修商量起备孕的事儿。
这样一来，好长一段时间夫妻二人都对朋友的饭局、酒局邀请是能推则推。
宋聿修也戒了烟酒，并对此兴致勃勃，因为这对他是完全利好，每天晚上他都乐此不疲。
林星悦不免嗔怪他从前那副清风朗月的清冷劲儿都是伪装是假象，宋聿修也并不反驳。
只是备孕的过程不是那么的顺利，连着几个月月经正常造访，林星悦的心态有些崩了。
宋聿修下班回来，没在客厅看见她，从茶室一路找到书房，再到卧室，最后在卫生间门口停下了脚步。
门半掩着，里头亮着灯，见她坐在马桶盖上一脸的惆怅。
“怎么了？”他推门进去。
林星悦鼓着腮帮子不说话。
他心里的疑惑在看见垃圾桶内那条染了血的内裤时，得到了解答。
他洗过手，把她捞起来，圈进怀里。
她起初还有些僵，像只受了委屈又不想被安慰的猫，梗着脖子不肯靠过来。
他也不勉强，就那么松松地搂着，掌心贴在她后腰，一下一下地抚。
“央央，不要让这件事情成为压力，好吗？”
“我每个月都在算日子，每个月都失望。”她的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点鼻音，“这个月推迟了五天，我以为有了，高兴得不行，结果还是来了。”
她说着，眼眶红了，“我就想不通，我们身体都没问题，为什么就是怀不上。”
宋聿修听着，掌心依旧不紧不慢地抚着她的后腰。
“兴许是我们太着急了，你每个月算着日子，身体也跟着紧张。越是想要，越不尽人意。”
林星悦没说话，把脸埋进他肩窝。
“你想想，这几个月你是不是比平时更累？刚接手新岗位，压力本来就大。”
他把下巴抵在她发顶，声音放得更轻了些，“身体不是你催它它就会听话的，你给它一点时间，别逼它。”
林星悦闷闷地“嗯”了一声。
“再说了，这事儿也不一定是你的事。也许是我的问题呢？”
林星悦抬起头，红着眼睛看他。
宋聿修笑道：“改天我抽个时间去查查，万一是老宋家的问题，你就不用一个人扛着了。”
林星悦被他气笑，抬手拍了他胸膛一下：“你能不能正经点？”
“我很正经。”宋聿修握住她拍过来的那只手，放在唇边亲了亲，“我是认真的，明天就去查，好不好？”
林星悦被他这么一闹，心里那团堵着的东西散了大半。
她靠回他怀里，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算了，不查了。”
“顺其自然吧。该来的总会来。”
宋聿修弯起唇角，收紧了环在她腰上的手臂，“好，顺其自然。”
之后两个月林星悦当真没再执着于这件事儿，发现怀孕那天，和往常没什么不同。
那日上班的时候，同事问她借姨妈巾，她这才恍然想起，自己的月经似乎很久没来了。
下班路上，她不知道怀着怎样一种心情，拐进路边的药店，买了一根验孕棒。
回到澹园，一下车就直奔卫生间。
等宋聿修回来的时候，便看见她坐在客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