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
  开庭那天,旁听席坐满了人。
  原本属于我的位置上,放着一束白花。
  年轻消防员第一个出庭作证。
  她将发现我的过程完整说了一遍。
  “他已经无法独立站立。”
  “病号服和双腿上全是血。”
  “我把他送到急救区时,以为医院一定能救下他。”
  说到这里,她停顿了一下。
  “我没想到,真正阻止抢救的人会是他的亲人。”
  何医生随后出庭。
  她确认我至少有四次获救机会。
  第一次,是进入急救区后立刻接受手术。
  第二次,是使用备用麻醉机开腹止血。
  第三次,是乘外院救护车转院。
  第四次,是我最后伸出隔离帘求救时,立即停止镇静并组织抢救。
  四次机会,一次次被我的妻子和母亲阻断。
  急救中心接线员最后出庭。
  法庭播放了那通电话的完整录音。
  我的呼吸又急又轻。
  “请快一点。”
  “我刚做完肝切除手术,一直在流血。”
  “我可能撑不住了。”
  接线员不停告诉我,救护车已经出发。
  紧接着,手机被我妈抢走。
  她冷静地取消了救援。
  录音播放到最后,顾清宁始终低着头。
  直到法庭再次播放我被注射镇静剂前的声音。
  “我已经把半个肝给他了。”
  “还不够吗?”
  “顾清宁,我是不是一定要死在你面前,你才肯先选我一次?”
  她的肩膀剧烈颤抖。
  录像里,她没有回答。
  她只是按住我的手臂,任由药液进入我的血管。
  随后,她离开了。
  顾清宁忽然站起来。
  “我认罪。”
  法官示意她坐下。
  她却像彻底崩溃般哭喊:
  “是我害死他的!”
  “他已经告诉我了,是我不相信!”
  “他当时还有救,是我没有进去!”
  法警将她重新按回座位。
  我妈也在被告席上失声痛哭。
  可法庭没有因为她们的悔恨停止审理。
  悔恨不能抵消已经发生的死亡。
  庭审最后,检方展示了一张时间轴。
  从消防电梯关闭,到我停止呼吸,一共不到两个小时。
  每一个关键节点后面,都标着阻断救援的人。
  顾清宁。
  张护士长。
  顾清宁。
  张护士长。
  两个名字交替出现,组成了我走向死亡的全部道路。
  法官问顾清宁是否还有最后陈述。
  她抬头看向旁听席上的白花。
  “景川最后问我,为什么不能先选他一次。”
  “我现在终于有答案了。”
  “因为我以为他永远不会离开。”
  “如果还有一次机会......”
  我忍不住笑了。
  人总是在失去之后,才开始幻想如果。
  可真正需要她作出选择的那一天,机会从来没有少过。
  是她亲手把每一次机会都推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