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林晚舟被带进问询室时,脸上还带着泪痕。
他刚接受移植,身体尚未恢复,腰背微微佝偻。
调查人员问他为什么制造虚假警报。
他攥着衣角,沉默了很久。
“我只是害怕。”
“手术结束以后,清宁就要回到陆景川身边。”
“我身体里带着他捐的肝。”
“如果连清宁也不管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隔着单向玻璃,顾清宁死死盯着他。
林晚舟继续说道:
“我没有想害死景川。”
“我只是想让清宁多陪我一会儿。”
“我以为他身边有自己的母亲,还有那么多医生,不会出事。”
调查人员将照片推到他面前。
照片上,是我被鲜血浸透的病号服。
“消防电梯关闭前,你看见他流血了吗?”
林晚舟的眼神闪烁了一下。
“烟太大,我没看清。”
消防员的记录仪却拍到,电梯门关闭前,他清楚地低头看过我脚边的血迹。
我妈当时甚至想回头确认。
是林晚舟突然抓住了她的胳膊。
“阿姨,我的肝是不是出问题了?”
“你别把我一个人留在这里。”
我妈便再也没有回头。
证据摆在面前,林晚舟终于承认:
“我看见了。”
“可谁知道他会不会故意把情况弄得很严重,好让清宁心疼他?”
顾清宁再也忍不住,冲进问询室。
“他刚切掉半个肝!”
“他怎么故意让自己流那么多血?”
林晚舟被她的样子吓得后退。
“清宁,我当时也慌了。”
“而且真正不让人给他手术的是他妈妈。”
“下镇静医嘱的人是你。”
“我从来没让你们杀他!”
顾清宁一把抓住桌沿。
“你故意制造报警,把我一次次叫走。”
“如果不是你,景川不会死!”
林晚舟也突然尖叫起来:
“那我叫你,你就一定要来吗?”
“他是你的丈夫!”
“他为了救我,连半个肝都捐了!”
“我只是说了几句不舒服,你就把最后的呼吸设备留给我!”
“顾清宁,你现在怪我,是因为你不敢承认,你从来没有把他放在第一位!”
这句话像刀一样刺穿了她。
顾清宁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作。
我也终于明白,林晚舟并不无辜。
他看见了我的血。
知道我刚经历过供肝切除手术。
却还是一次次利用顾清宁的偏心,把救命资源抢到自己身边。
可他有一句话没有说错。
他从来没有控制过顾清宁和我妈的手。
撤销手术申请、取消救护车、扣住呼吸机、注射镇静剂的人,都是我最亲近的人。
林晚舟忽然抓住顾清宁的衣角。
“你替我跟调查组说,我只是太害怕。”
“我才刚做完移植,不能坐牢。”
顾清宁低头看着他。
她的目光落在他的右上腹。
那里藏着我被切下来的半个肝。
“你现在还能站在这里求我,是因为景川救了你。”
“可他求我的时候,我没有救他。”
警察将林晚舟带走时,他还在喊顾清宁的名字。
这一次,她没有回头。
因为她终于知道,有些人的呼喊不代表危险。
而真正需要她的人,已经永远不会再开口。